那陶厉凶猛残暴,见周粱丧命,便杀红了眼,裴少殊被他死死缠住抽身不得。
忽然,两箭穿膛,楚珩倒地。
“主帅— —”
裴少殊急呼,见月台的栅栏摇摇欲坠,便将陶厉引了过去,缠斗之际,他奋力甩出横刀,轰隆巨响,半丈栅栏落下,陶厉被重重压在下面,尖木直穿腿肚。
他曲着身子爬起来,刚抬眸,裴少殊已捡起横刀挥了过来。
“你……你们……”鲜血顺着陶厉的脖颈喷涌,他死死盯着裴少殊倒在了雪地。
耳边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楚珩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沉到动弹不得,他望着漫天飞雪,湿了眼眸,“我不能死在这儿,泠儿还在等我……”
“主帅,醒醒……主帅……”
“已经过去三日,殿下为何还没醒?”将军帐内,楚珩面无血色昏在塌上,厚厚的纱布从左肩绕到右侧腋下,紧紧裹着胸口。伯庸拧眉立在旁边,一脸焦灼。
军医叹气,“殿下胸口连中两箭,一箭破甲,乃是透甲箭,伤口小而深,二箭柳叶,两侧开刃,伤口宽、出血大,最为致命,所幸箭上无毒,保住一命。寒冬伤口难愈,又引发昏热,待高热退去自会醒来。”
“可不吃不喝如何撑得住?”
“眼下可先……”
“楚珩— —”
“王妃您怎么来了?”
伯庸还没回过神来,苏泠已摘了帷帽,飞奔过来。
“怎就伤得这么重?”苏泠半跪在地上,她的手拂过裹伤布,抖得不成样子,眼眸盈满了泪。
伯庸宽慰道:“王妃不必担心,方才大夫说了高热退了殿下便会醒来。”
军医连忙接过话来,“殿下虽失血过多,然禀赋甚厚,定会平安无事。眼下可继续用温水擦洗身子降热,待醒来进食如常,假以时日便可痊愈。”
苏泠抬起袖子擦了泪,“他嘴上多处裂口都透血了,可有法子?”
“可用软帛蘸水轻轻润之。”
“好,今夜有我,你们先回去歇息。”
“王妃,我去打水。”
“属下就在帐外守着,王妃有事唤我。”
小伍和伯庸不肯离去,苏泠只好先让大夫回去养精蓄锐。
夜里,每隔一刻钟,苏泠便为楚珩擦洗,她动作轻柔,从额头脖颈到掌心,极为耐心,待稍稍退热,便改为半个时辰一次,直到彻底退热。
清晨,疏光探进帐内,楚珩眼眸转动,掌心感到一抹温软。他猛然睁眸,苏泠正俯身趴在塌边,紧紧攥着他的手。
楚珩扯过被子轻轻裹住苏泠,他的手伸到苏泠额前,想抚平她紧皱的眉,又不舍地收回来。
这不是梦吧?他看到熟悉的营帐,逐渐安下心来,胸口很疼,可心里抹了蜜似的。
他盯着人看了很久,那饱含思念的目光温柔地拂过苏泠的脸颊,一遍又一遍,许是太久,苏泠醒了。
“你……你醒了,我去找大夫……”
“别走……”楚珩拉住她,轻轻婆娑着她的唇瓣,喜极而泣,“真的不是梦。”
“将军,祁王妃来看您了。”
小卒进来传话时,裴少殊正躺着养神,闻言登时坐起,腹部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昨日听闻祁王妃前来寻夫,裴少殊便想一睹芳容,没成想今日竟有了机会。
“将军,您慢点。”
“无碍......”裴少殊唇色发白呼呼喘气,他急急地朝帐外看去,苏泠披着红色大氅侧身站着,寒风拂过,帷帽半开半遮,灵动而神秘。
“快请!”
裴少殊抚平衣服躺下,又半眯着眼暗暗窥看。
剪雪崖一战,裴少殊以寡敌众扭转败势,更是救了楚珩一命。
楚珩有伤不便走动,苏泠遂代为探望,以表谢意。
她提着食盒走到行军塌边时,裴少殊嗅到一股清冽的香气,嘴角勾出邪笑,又顷刻敛去。
见裴少殊撑着身子要起,苏泠连忙拦住,“裴将军不必多礼,剪雪崖一战,多亏将军英勇,救了殿下一命,将军身体可好些了?”
裴少殊作势一阵咳嗽,压低了声音,说:“多......多谢王妃怜恤,只是觉得有些头晕,并无大碍。”
苏泠微微蹙眉,“许是失血体虚,这是当归鸡汤,刚好拿来补补。”
裴少殊一怔,“王妃熬的?”
苏泠笑着看向小伍,“本宫可不会,多亏了小伍,能武又会做饭。”
裴少殊的嘴角僵了下,从苏泠出现,他殷切的目光便一直追着,这才挪眼看了旁处,“多谢小伍兄弟。”
小伍笑呵呵道:“我们该谢将军才是,多亏您一路相护,殿下才脱离险境。”
“小伍兄弟言重了,保护主帅,乃末将应尽之责。”裴少殊顿了顿,目光又回到苏泠身上,“怪我疏忽,竟让王妃一直站着,快去拿交椅......”
“不必麻烦,本宫也该回去了。”
“殿下醒了不见王妃,又要急了。”
“属你话最多。”苏泠狠狠看了小伍一眼,亲近的语气却丝毫没有怒意。
裴少殊抿抿唇,又说:“那我送送王妃.....”
“裴将军安心静养,不必拘礼。”苏泠放下食盒便走了。
小卒找来银碗汤匙,“将军,鸡汤要趁热,我给您盛一碗.......”
“谁让你碰的?滚!”
指尖才碰到食盒,裴少殊忽然一声低吼,似要刺穿他的耳膜。
“小的的该死,这就滚......”小卒声音越来越小,踉跄着退出。
“温柔乡里英雄冢,更何况还是别人家的,少主还是清醒些好。”
低沉的声音从后方飘出,犄角处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一身黑甲站在暗处,模样不清,身上背了一把银色火焰纹角弓。
裴少殊冷笑,目光变得阴鸷,“别人家又如何?她早晚是我的。事情已经了结,你该回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