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的确是陈山石理亏。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固执道：“那也要分情况看！生意场上瞬息万变，规章制度都有变更的时候，哪能一刀切的？”
倒也是这个理。
云瑛便没有同他再说什么，只把那份策划案翻开，从头开始看。
越看，云瑛的眉头皱得越紧。
开头的几页，云瑛速度极慢，似乎在细细思索，可越翻到后面，云瑛翻得越快，最后干脆直接合上了：
“不行。这约明天不能签。”
陈山石原本还满怀希望，一听这话立马炸了：
“凭什么不给签！你说出个理由来！”
他要理由，云瑛就给他理由：“资质文件不完备，检疫文件没有，针对性的政策分析用的还是去年的！别的先不谈，十个亿的大项目，背调都得开好几个会研究好几个月，哪能匆匆忙忙就——”
“这叫什么问题！”陈山石大喝一声，“我老陈管了一辈子餐饮供应链，这些事情我不比你清楚！我告诉你，之前赵氏集团就考虑过冷链直供基地的项目，所有的资料都是齐全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下来的，能变多少？别给我拿这些说事！你觉得十个亿多了？一个冷链直供基地，平常没个二三十亿哪里下得来？十个亿那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你也知道十个亿是天大的便宜？”云瑛半点不怵，怒斥道，“这么大的便宜怎么就没见别家疯抢？陈总监，你也是深耕这一块的老人了！十个亿的冷链直供基地，你自己信吗！这种项目，越是着急找人接手的越要谨慎！不仔细查一查，谁知道坑埋在哪里！”
“你少给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山石一听云瑛置疑闫大海，更是火上浇油起来，“这种好事被赵氏集团碰到，那是我跟老合作商多少年的老交情换来的！商场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告诉你，我在赵氏集团矜矜业业几十年，经手的项目从来没出过岔子！少给我拿着鸡毛当令箭！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云瑛丝毫不让步，这个项目来得太古怪，就好像一块大蛋糕放在地上就等着赵氏集团捡回家呢。云瑛可不相信会有人这么大公无私，把这么一大块蛋糕拱手相让。
再加上明天就要签约——
十个亿，赵氏集团不是拿不出来。可万一是别人设下的圈套呢？
万一最后陷进去的资金远远不止是十个亿呢？
万一对家还有后手呢？
以赵氏集团的体量，现如今又正值恢复药剂项目大量烧钱的时候。宁可不贪这份便宜，也绝对不能踩进对家设下的陷阱！
一个不小心资金链断裂，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瑛态度很坚决：“不行，这份文件我不能马上批，我必须为我批准的文件负责！”
“你！”陈山石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了，“好，云总耍得好威风！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看你就是故意卡我！”
喘了一口气，陈山石继续步步紧逼，不依不饶：“行，你不批，我不找你，我直接找赵总！我就不相信，赵总的眼界也像你这么短浅！赵总人呢？我要跟赵总直接面谈！”
云瑛也坐回了座位上，皱着眉头继续手头的工作：“赵总在开会。我联系不上他。”
“你蒙谁呢！”陈山石怒道，“谁都能联系不上他，你会联系不上？！”
故意刁难！这绝对是故意刁难！
然而云瑛还真不稀得故意刁难什么人：“赵总正在开的是官方内部保密会议。进场的时候搜身的那种，别说手机，智能手表都带不进去！现在谁都联系不上他。王总监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等赵总回来，我会向他说明的。”
“你们——你们——”陈山石只觉得云瑛是有意搪塞他，气得老脸通红，“好！好得很！那就明天！我等着你们明天的消息！”
说罢，陈山石怒气冲冲摔门而去。
巨响在云瑛耳边环绕，震得他心神不宁。
云瑛也有些撑不住了。他右手摘下眼镜，左手指尖轻轻按压着酸胀的眉心，轻轻闭上眼睛，只觉得双眸干涩。一直坐姿挺拔的身姿也微微软了下来，显露出一些倦意。
重新戴上眼镜，云瑛伸手去拿手边的咖啡杯，一仰头，一饮而尽，这才稍微清醒些。
放下咖啡杯，云瑛轻叹一声，重新打起精神，继续看文件。
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下午送文件来的黄阳，不对劲。
赵源下午被叫过去临时参加的会议，因为牵涉众多，是由王观寒亲自主持的。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两点多。最后，是由安保人员开车护送的。
赵源想着今天还有几个要紧的文件没有审完，加上云瑛也还在公司加班，便请安保人员直接送他去了公司。
赵源推开办公室大门时，一身倦意再也掩饰不住了。他靠在门边，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云瑛听见了动静，找了过来：“回来了？”
“嗯。”赵源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浓浓的倦意，任由云瑛搀扶着朝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工作需要，没办法呀。”云瑛叹了一口气，“你不也这个点还回公司来？”
赵源跟着叹了一口气：“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间我应该还在休蜜月假。”
云瑛忍不住轻笑起来：“一天非要说上三四回。你这个位子，就算让你休假，能放得下心？”
赵源忍不住一把抱住云瑛，蹭了蹭他的脖子：“唉。就算想想也是个安慰啊。”
温存的时间总是有限的。
尤其是赵源和云瑛这样分秒必争的岗位。
赵源拉开椅子坐下。云瑛干脆把手边一些琐碎的工作拿来，就坐在他对面。
反正办公桌很宽敞，即便对着坐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分好文件后，云瑛见赵源眼下略带写青黑色，指尖不住揉着太阳穴，起身朝着咖啡机走过去，给赵源倒了杯咖啡，缓步走到赵源身边，轻轻放下：
“要不先睡一会儿，缓一缓。”
赵源轻轻摇摇头：“不了。一睡下，一时半刻就清醒不了了，别耽误了明天的工作。亲爱的，你先去休息吧。晚上大概是来不及回家了，只能在休息室里将就一下了。都是些大额报销单，明天早上签字耽误不了什么事。”
见云瑛没动，赵源微微抬起头：“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云瑛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还是跟赵源说了陈山石那个项目的事情：
“是有件怪事。”
云瑛便将陈山石的项目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我后来又去查了下合作商的资料。是嘉罗亚法那边的国资企业，背景很干净。时间太紧，更多的还没来得及查。陈总监说明天上午十点就要签约。催得太紧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着，云瑛将一叠资料递给了赵源。
赵源皱起了眉头，一边翻资料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