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交换一段日子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换来一个慕真,兴许还能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情报来。
至此,女王、亲王,还有王储,都已经点了头。
所以。走不走,已经不是西米特尔个人说了算的了。
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身为西米特尔的贴身侍从,哈特林堪称西米特尔身边第一人。就连蒙维卡亲王都会时常要求西米特尔听哈特林的话。
再加上西米特尔身边的确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所以,对这个从小照顾他的人,西米特尔从不以侍从看待。
比起侍从,哈特林更像是西米特尔的兄长。
西米特尔很听哈特林的话,也很亲近哈特林。
于是,西米特尔又喝了两口牛奶,再次停下了:“哈特林。今天父亲对我——似乎有点奇怪。”
哈特林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哦,是吗。”
看上去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西米特尔早已经习惯了哈特林冷冰冰的态度。他又喝了两口,道:
“早晨父亲还在责备我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好好染发,把我赶回来,要我什么时候染好了什么时候再去见他。可是今天晚上,他就派人把我叫去他的寝宫吃晚餐。”
西米特尔还在出神:“母王和王姐也在。我是最后到的,他们却都在等我。”
太不真实了。
西米特尔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不真实到西米特尔没法不多想。
哈特林仍旧面无表情:“您想多了。无论是女王陛下、亲王殿下,还是王储殿下,都是您的血脉亲人。他们自然都是在乎您的。”
西米特尔轻叹一声,抬起那双摘下美瞳后海蓝色的眼睛,眉头微蹙:“是吗。”
年轻的王子落寞地捧着一杯热牛奶,却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卸下满身黑色的伪装,显露出独属于他的色彩。
而这日复一日的黑色伪装,却已经开始不断侵蚀着他自己的身体。
宫廷御医已经不止一次叮嘱过他,不可以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节制地染发与佩戴美瞳:
“王子殿下,您的这些行为已经严重过量了。再这样下去,您的眼睛和头发会受到不可逆的永久伤害。尤其是眼睛。难道您希望您的未来真的陷入一片黑暗吗?”
西米特尔当然不想。
可他现在的处境又光亮到哪儿去呢?
他只是王室里的吉祥物,是母亲用来哄父亲的玩偶,是父亲用来思念私生子的替代品,是姐姐时刻都嗤之以鼻却又严防死守的王位第二继承人。
西米特尔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
洗漱后,他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今夜的困意,比以往来得更早、更汹涌些。
西米特尔却没有起疑心,只当是今日自己精神压力大了些。
然而。
他不知道。
这是他此生在克莱尔卡利亚王国之中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而他最信任的侍从,在看到西米特尔陷入昏睡后,转身打开了寝宫的大门。
大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棕发男人。
正是蒙维卡亲王的心腹,杰理卡。
哈特林恭敬地微微弯腰行礼:“杰理卡大人。”
杰理卡信步走到床边,看到陷入昏睡的小王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都喝了?”
“都喝了。”哈特林道,“按照您的吩咐,放足了剂量。睡三天不是问题。”
“哼,你最好如此。”杰理卡冷哼一声,“跟了他这么多年,谁知道会不会在这个关头心软了少放一点。”
“请您放心。”哈特林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板一眼,“我永远效忠于亲王殿下。”
杰理卡瞥了哈特林一眼。
这人够冷血。
西米特尔如此看重他,以礼相待足足十年,愣是没让他在这种关头心软哪怕一下。
杰理卡也不想跟他多说了:“抱上他跟我走。”
哈特林愣了一下:“——我?”
“当然是你。”杰理卡没好气道,“难道要我动手?还是想要惊动上上下下给王子殿下安排出行仪仗?这种事情,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哈特林很快回过神来,并未迟疑,便伸手将昏睡的西米特尔抱了起来。
……比想象中轻很多。
他们是深夜出发的。
在杰理卡将西米特尔送上飞机,自己也准备登机后,杰理卡突然问了哈特林一句:“这次的事情,我会在亲王殿下那边记你一功。等他回来了,若是你想换人服侍,我可以安排。”
哈特林却没想过这些:“不用劳烦杰理卡大人。往后自然还是一切照旧。”
“……”杰理卡这回真是惊奇了,“你不怕他会恨你?”
哈特林脱口而出:“不会的。”
杰理卡沉默了。
哈特林的神情依然平平淡淡:“我做的一切都是遵从亲王殿下的安排。我了解西米特尔王子。他定会理解这一切的。”
杰理卡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嗤笑了一声:
“你还是想着尽早换个主子吧。”他转身往飞机上走,“这种事情等同背叛。他再怎么懦弱,也是个王子。
你最好祈祷他永远不知道,是你在端给他的牛奶里下了药。否则。
你最好的下场也是被扫地出门。
哈特林。你看着也不笨呐,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转过弯来。
你的主子,从来都只有西米特尔王子一个。
不是蒙维卡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