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霜则是颔首,进一步道;“当年,楚师叔曾赠天材地宝一味救我于水火,又倾力祝我将强敌枭首。彼时仓促,不曾谢过,如今总算寻得机会,故望能当面谢过师叔。”
苏璃心中一愣,对于颜霜说的这两件事全无半分印象。以当年奏的为人,虽说有些恣意无羁,但不可能对受及恩惠之人不报,只要她身在宗内,便必定会还上这份恩情。
因此,所以此二事定是发生在她随洛魂离开宗门以后。可直到洛魂身死之前,苏璃都不曾有这方面的印象。是洛魂死后发生的?还是洛魂死前发生的但洛魂恰好错过完全不知情?
答案,估计要在见到楚厌辞以后才能解惑了。
而颜霜的话,对祝卿安的冲击反是要更大一些。
二百多年前,自己甚至都尚未出生,那时的颜师姐便与师尊共同作战了?宗主说自己唤她师姐便好,而她也唤师尊为师叔,那她在宗内的师父也应与师尊同辈才是,此人,又会是谁呢?
“师尊向来踪迹难寻,我也不一定能寻见她,颜师姐还是莫要抱太大希望。”祝卿安歉然道,但语气比之先前显然是要松了不少。
这是宗主带来的人,似乎与藏典阁李长老相识,且与师尊有旧,观察至今,人依是清冷高洁那一类的,应不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之前自己的警惕,也权当是多疑了吧,只是,能否寻见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尊,她也是真的无法确定。
“若能相见便是幸事一件,若见不到也还有以后,今日有劳祝师妹了。”颜霜倒是笑了笑,并没有特别在意此行究竟能否见得。
“既如此,二位请随我来。”
话已至此,祝卿安也不再说抱歉的话,便领二人前去传送阵区域。
圣心峰,以峰为名,实际上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庞大的山群,是圣临山脉中最核心的一片区域。此地有六堂总堂落座,亦为诸阁驻地,平日里商议要事的议事阁亦在此处。
祝卿安带苏璃颜霜二人来此,也是为了去碧血总堂找寻这位碧血堂副堂主。祝卿安先前虽对颜霜警惕,但并未胡言,近日碧血堂堂主竹歌有诸多要事缠身,因此跟吉祥物似的副堂主便要赶鸭子上架,当一当这临时堂主。
不过,堂主虽忙,不过以碧血堂负责事务的性质,也是出外勤居多,文书上的事自有堂中幕僚与与圣心堂处理。因此,如果说近日宗内在何处最可能寻见楚厌辞,碧血总堂便是最可能的,比去她居所概率可高多了。
三人从传送阵中现身之处,乃是一座极为开阔的白玉平台,四周立着数尊青铜巨鼎,鼎中香烟袅袅,气息沉凝。
从此极目远眺,可见数座巍峨主峰直插云霄,气势磅礴,其间更有无数稍矮的山头与飞悬的岛屿星罗棋布,以一道道横跨天际的虹桥相连。
苏璃:这场面,感觉是真有点玄幻了。
作为圣临宗最核心的区域,此处人流可远比眺云峰、殷乾峰、藏典阁那些地方要高得多。目之所及,人影绰绰,皆身着各堂各阁制式的服饰,行色匆匆,却秩序井然。无人高声喧哗,唯有衣袂破风之声、低声交谈之声,以及偶尔自远方传来的隐约钟鸣与鹤唳,倒是好一番繁忙而肃穆的背景音韵。
祝卿安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她并未停留,引着二人径直沿一条可供数驾马车并行的主道向前行去。道路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早已磨得光滑如镜,甚至可见倒映的天光云影,挑个角度,竟也分不清天地琼宇。
沿途可见风格各异的殿宇楼阁,大多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不知多少年的风雨,却保存得极为完好,只有那些廊柱上的裂纹,或是石阶边的苔痕,无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不时有弟子或执事与祝卿安擦肩而过,多数会向她点头致意,唤上一声,只不过称呼便五花八门了,师姐师妹师叔师侄都有,足见宗内辈分与年龄差异之大。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苏璃和颜霜时,虽带探究,却并无过多诧异,显是早已习惯了宗内时有陌生面孔出现。
越往里走,气氛似乎越发肃穆。空气中开始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与兵戈特有的冷冽感。
近处,虹桥之后便是另一座山。其峰尤为陡峭,色调暗沉,上有形制硬朗、宛如黑色巨兽盘踞的庞大建筑群,门前广场上矗立着一杆迎风招展的玄色大旗,旗面上以猩红丝线绣着一柄滴血的长剑徽记,肃穆而不可侵犯。
此地,便是碧血总堂所在。
祝卿安脚步不停,带着二人登临虹桥。而桥下云海翻腾,罡风猎猎,恰似眼前这山峰般凛冽威严。
虹桥之后,便见碧血总堂的正门,近处所见比远望更显宏伟。两扇高逾数丈的玄铁巨门敞开着,门扉上铭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与浮雕,显得森严而冰冷。
苏璃想了想自己所知道的碧血堂之人,竹歌,姜染,高友林,祝卿安……好像,都和这里的氛围不太搭架?
祝卿安径直步入,苏璃与颜霜紧随其后,穿过前院再入一门,所见为一处极其广阔的大厅。厅顶极高,由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支撑,由于大厅之高与面积之大,倒是冲淡了许多压抑之感。
厅内人员不多,有步履匆匆、神色冷峻的执事,亦有眼神中透着清澈的愚蠢的弟子。但他们的交谈,却总涉及任务、巡逻、伤亡、补给等字眼,也让人清楚此堂的性质。
丹心碧血,为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