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寻一人而已。”苏璃道,端起茶杯饮茶,表明了不愿在此之上说太多的意愿。
季烟罗是聪明人,自然能看懂这点言外之意,贸然再问只会适得其反。只是,在先前与她交谈的话里,还是没能试探出什么,甚至她自己都在怀疑,当初从桂树林中所做下的猜测,究竟能有几分贴合现实?
不过,放下这等疑虑之后,反是心中明快许多。她与旧时的那人,算不上有多熟稔,即便苏姑娘真的是他,不曾相认,也该是她的考量,又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曾经的身份与过往。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那日自己的推论过于武断,根据现有的情报不足以推出这样的结论,她只是个小姑娘模样的修行者罢了。
只是,金铃桂心,真的会出错么?还是说,魂息交错者另有其人?
“北境浩渺,寻一人若沧海觅珠,诚非易事。”季烟罗端然危坐,轻叩案几,其声如珠玉相击,“然,此等微末之事于我四海阁,不过探囊取物。凡朔风所至,霜蹄所踏,皆为耳目所及之地。纵是雪山高原,抑或九幽寒渊,亦无我四海阁不可寻之迹、不可觅之人。苏姑娘所求,岂非天意使然,当托付于本阁?”
说着,她微微扬起了唇角,笑得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苏璃闻言,心下稍安,心说这狐狸不过为招揽生意,于是浅笑微赧,温言应道:“四海阁神通广大,遑论北境,纵是全天下亦无人不晓。季阁主信手便能网罗天地,此等手段,阿璃钦佩之至。只是,所寻之人身在何处,阿璃是知晓的,大约不必再麻烦阁主了。”
季烟罗闻言,却是露出了微恼的神色,笑容却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了:“我与姑娘畅谈良久,当真不值得姑娘与我阁做一单生意么?”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自己要是答一句不必,她能提起四十米的大刀追着自己砍两条街?
“寻人的确不必。不过,我记得四海阁还有买卖消息的行当吧?”苏璃饮茶,神色悠然,假装不曾听出季烟罗的语气异样。
“自然。”季烟罗恢复了柔美的笑,眉眼弯弯,依然像个狡猾的小狐狸,“不知姑娘是要了解什么?还是想要分享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我阁万事包打听,亦可收天下奇闻异事,保管能以姑娘满意的价格拿下。”
“小事而已。家有兄长,其师尊衷于八荒四海中游历。许是百余年前,他曾来过松桥镇,道是镇虽小而五脏全,此间有三妙,松妙桥妙祈雨祭祀人更妙。为此,还对此间山水与人情做过记录。不过,今日第一次来松桥镇,所见所感,与兄长师尊所记有些出入。阁主可知原因?”苏璃随口把曾经洛魂的经历冠在了陆从野身上,问出了这个其实她也不是很上心的问题,毕竟猜也能猜个七八分。眼下说要买消息,不过是为了给彼此一个台阶,避免话题无力为继的尴尬罢了。
“果真只是小事,这种量级的消息出门随便寻个人都能问得,我可不敢与姑娘要价,传出去可就成了我四海阁欺压弱女子,权当我送给姑娘了。”季烟罗微微一笑,眸光隐隐有些闪动,“松桥镇的改变,可不止百余年,得要回到二百年前一场动乱说起。姑娘可曾听闻,圣临宗主只身前往无尽海域,向妙法宗讨说法的传闻?”
“阿璃不过二八年岁,又是东洲生人,尚难究得如此久远之传闻。”苏璃轻轻摇头,言语的确是实话不假——苏璃今年未满十六,东洲人,从来没听说过圣临宗主去妙法宗讨说法的传闻,句句属实。
然而,她不仅仅是苏璃,洛魂同样也是她的一部分,洛魂所知,与苏璃这一身份何干?
“妙法宗与圣临有隙,曾在二百三十余年前,挑动北境几家中小宗门抽调高手围攻我阁,要的便是屠杀剩余之人,占据此地,令我阁失守,拂圣临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