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想再问问此事,便出问题了。我与男主人是在屋内聊的,女主人在端茶倒水送些吃食,两个孩子在外玩闹。有四海堂子弟想要逗逗孩子,张牙舞爪地吓唬他们,那些个没轻重的还拿武器唬人,结果被被丢了石头——关键是不仅仅是丢石头,那丢石头的劲道里,包含了妖力。
“当即,四海堂子弟纷纷警惕起来,把俩孩子合围了起来。而女主人早也发现了不对劲,当场把盘子甩了冲了出去,我和男主人慢了一步来到外边,见到女主人蹲下抱着两个被吓到的孩子,依然被一群人围着。
“事情到这儿,挺明显了,肯定不可能是孩子被妖吃了然后掉包这种剧情,那就只能他们一家都是妖了——当然,不排除夫妻俩其中有一个真是人类的可能。
“如今这时代,人妖矛盾常有,但也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更何况,那帮夯货脑子里也反应过来,夫妻俩起码有一个是妖,这可代表是化了形的大妖,化形大妖,水平再差也是入圣者,这种层次也须得慎重对待。
“我作为主事人,总得把这事儿妥善处理了,整不好可就是人妖矛盾转折点了。咱们的问题,那得认错,得赔礼道歉。所幸夫妻俩也是讲理的,把那几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一顿数落,抱着孩子进屋之后,也就暂时过去了。
“再接着跟他们聊,便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他们是妖这一暴露,很难再重新融进人群——他们毕竟还想好好生活,所以还得和气跟我们聊。北境依然是人类社会主导,得要对他们知根知底,对他们的危险性评估之后,我们才不会瞎抖搂出去。
“这夫妻俩啊,原本是在南疆出生的妖,年轻时性格多多少少都不太安分守己,在南疆待久了玩腻了,便想要跑出南疆逛逛。所以,便等修行到化形之后,俩妖才结伴踏上了在人类社会游历的旅程。
“上千年的时光里,见惯了山河湖川,走过了雪山漠地,年轻时向往走遍世界的梦想也基本实现,躁动的心便化作了无边的宁静致远,于是定居渝东,过起了简单的生活。我也问过他们为何不回南疆,而他们说,是回去过的,但亲朋好友故去,族内祸乱,虽是故土,但也似乎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不如居于人类属地,过过人类的生活。
“于是,夫妻俩改换容貌,于此行农耕而过活。待育有一双儿女,便予之天材地宝助其化形,只是虽提前化形,但灵智尚不如一般稚童,才会出现之前的矛盾。夫妻俩说,儿女熟悉这附近的环境,贸然搬离,恐使儿女难以安定,故而才不愿迁走。
“我与夫妻俩长谈,最终还是劝他们搬离此地,更换一处一定范畴内他们可选择的地区重新安家。将来拓荒建城的工匠抵达,他们若还是落脚原址,儿女也没法安定的。故事于此,矛盾了结,而我与那男主人,也算是结下了几分情谊。”
述说至此,柳泉也饮尽了杯中温水,而颜霜则是提起水壶替他斟满,却得到了来自这位幼时旧友的侧目。“阿绒变化实在颇大,不论容貌还是性子,哪怕至今我也觉着有些恍惚。”他轻笑着道,语气之中的感慨不言而喻。
“总该是会变的,不过是多些少些的区别。如你,年少时虽是懒散,但也有着蓬勃的意气,如今倒是沉稳了不少,也能与阿裳并肩而行。变化本无好坏,心安顺遂便可。”
颜霜没有抬头,顺手也给洛千裳与青烨面前的茶杯斟满水,最后才落座下来,如此轻轻淡淡地说道。
“可别揶揄我了,得亏阿裳鞭策,否则我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柳泉哈哈笑道,笑中带泪。笔者想,按赋予他的设定,应当不会多愁善感到一回忆往昔便能湿了眼眶,主要缘由,大抵还是洛千裳拧住了他的腰间,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吧。
颜霜不免莞尔,这般小动作,在仅有四人的场合实在难以视而不见。更何况,柳泉话中阿裳对他的鞭策,很多时候是物理意义上的鞭策,阿裳虽是剑修,但鞭子嘛……也不是不会用。
玩笑之后,话题也回到了正题。既然柳泉讲了这么一次经历,还与南疆狐族有关,那么故事里的夫妻俩,八成便来自南疆狐族中的一支,或者与之关系密切的其他种族。
青烨也终于能参与到话题之中。虽然她总是表现得分外轻浮,但在他们叙旧打趣的时候,她也会保持安静的仪态静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过于打扰他们。如此行径,许是涵养使然,又或许是身作圣女与人打交道上百年所修来的智慧,所谓真实,又有谁知道呢?
此时,她正咯咯笑着,嗓音柔媚道:“先前柳管事只与我说了个大概,如今听了故事,才知柳管事活计的不易,看来还须得让圣心堂加派帮手,替柳管事解忧。”
“倒也算不得不易,居此位便尽人事而已。加派帮手倒不必了,四海堂子弟热心得很,殿下不必过于挂念。”柳泉抱拳,说话也客气了几分,“眼下还是把此事讲讲清楚吧。很显然,那夫妻俩皆是今日所商讨的主角,属于狐妖一族,具体而言,属云岭赤狐一脉。男唤云妄逐,女唤云流照,说是云岭赤狐一脉皆以‘云’为姓,而非巧合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