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如何变化暂且不谈,但就这片刻,她都觉得师父的精神劲头比起前些日子要好上许多。尤其是与才方结束闭关之时相比,彼时的师父,苍老与迟暮之感难掩,如今虽未完全恢复,但乍现的锋芒,已经能证明他暂且不受那些纷纷扰扰所影响了。
“恭贺师父。”
瑾白行礼,话中不掩欣喜与欣慰,很难想象这两种情绪会同时出现在这么一个大姑娘身上,但她心中所想,的确如此。
苏璃顿感有些莫名其妙,却听得老剑神笑道:“倒还是因为丫头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心中解了郁结。待此间事了,再闭关一段时日,便能有更大的底气前往圣临宗。”
“我尚有一事不明。”苏璃却道,“自黑锦彻底融入瑾白仙子体内,迄今为止,黑锦尚未表现出对瑾白仙子的明显恶意,为何要苦心将她除掉?”
“啧啧啧,连这小丫头都看不下去你们对我这般柔软灵魂的迫害,何必总想着要置我于死地呢?我若消亡,小瑾白也活不成的哟!”
这声音少见地没有过多捏着那甜腻柔媚的腔调,似乎带着几分触动,带着几分委屈,控诉着这对师徒的暴行。
“你可别多戏了,我只是不愿瑾白仙子在此事上受什么伤害。”
苏璃蹙眉,言辞之意虽然接近呵斥,但她并未用这般语调叙述。以她那软糯的嗓音条件,听着更像是傲娇小姑娘的口是心非。
只是,黑锦与瑾白共生,她的声音来源自然是瑾白,故而苏璃此话也是对瑾白说的。内容只是表达对瑾白的关心,但由苏璃本人亲自对“瑾白”说,那意义便不一样了,成效便是,即便瑾白已经与自身和解,不再执着于洛魂,此时依然会因这句话而有所触动。
年少最明亮炽烈的光,可不是说散便散的,总要有个过程,而现在,这个过程的进度,依然短得可怜。
“有我在,她便不会受什么伤害。所以,老剑神不考虑考虑把那些禁制都解了?”
说着,黑锦的话头便转向了老剑神,而这要求,不用想也能知道是什么结果。
“那些禁制于你本就无用,何必惺惺作态。”
“多多少少是会有影响的,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有能耐挣脱绳索便说捆绑无用吧?”
眼见话题有着越飘越歪的趋势,老剑神也并未再理会那胡搅蛮缠的恶鬼,转而对苏璃道:“丫头,你不能因为她待瑾白的态度来判断她对世间其余人与事的态度。她终究是来自混乱无序种族的异类,对人没有丝毫的同情怜悯之心,放任她不管,难保以后不会出什么乱子。更何况,恶鬼喜怒无常,眼下她对老七尚无加害之实,而一旦被她寻得与老七剥离之法,届时便会是完全不同的情景。”
“即便你在诺德尔撒被尊为剑神,说话也是要负责的哦!如此污蔑,可不似你作风。”黑锦轻松笑道,却一点儿也没有在老剑神指控下下露出别样神情的意味。
“是不是污蔑,你心知肚明。”老剑神语气淡淡,对黑锦他显然有着自己的思考,故而如此发声道。
黑锦却笑出了声来,足以见得她对老剑神言辞的嗤笑与否定——至少明面如此。随后,她便用惯常的慵懒语气,带着似乎哄孩子般的语调懒洋洋地说道:“行吧行吧,就当是这样吧。你还是有什么要和这小姑娘交代的赶紧说吧,别耽误人家行程,我便不打扰了。”
话罢,便如她自己所说,再没了声息。
苏璃听得这几番话,也清楚老剑神对于黑锦的不待见——这份厌恶甚至还要超过瑾白,伴随而之的还有对她高度的不信任。
而苏璃自然并非是为黑锦抱不平,黑锦的话本就真假难辨,其骨子里对生命漠视的态度她也曾见识过几分,老剑神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样的家伙,换她她也怀疑。
只是,她总觉得,黑锦对瑾白,那是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