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南瞬间精神紧绷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只能听从本能反应地坐近了,伸手捂住了谢阳的眼睛。
他想故作轻松地开口,尽量用打趣的口吻劝谢阳不要再看那边的动静了,实在没事做就多看看他。
然而他此时此刻喉咙发紧,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其实是: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明明见面那晚,对方身上根本没有伤口,之后他也一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让对方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怎么就……
还是打从一开始就……
但也没听说过丧尸化的人可以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的。
听南在那一刻,有太多太多的问题,然而人多眼杂,他又不想听到自己希冀之外的答案。
于是他酝酿半天,最终也只憋出来一句颤抖着声音的:“谢阳,我现在有点害怕。”
他说完,便看到谢阳如他所愿地转过身来。
谢阳拉下了他的手,十指交叠地握在手心里,又用那双恢复清明了的眼神望他,哑着嗓子回应的是:“对不起,吓到你了。”
听南摇头,却说不出“没事”的宽慰话来。
因为他现在有事,很大的事。他很担心谢阳,特别特别。
所以他开口只问:“就今晚,能不能找个时间,跟我说清楚这一切?”
然而谢阳望着他,只是抿嘴,听南便知道眼前人是又打算粉饰太平地不打算跟他说太多。
听南在那一瞬间有些气馁,心里有些可笑地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原来谢阳和他之间,依旧不是可以毫无隐瞒的关系。”
然而他没人可以倾诉,于是他屈膝只能靠在墙上,低头问系统012号:“我为什么觉得,我和谢阳之间,更像是我在一厢情愿?”
系统012号听不懂。
它只会傻呆呆地心想:一切任务的创建,都是建立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怎么会是某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呢?
但显然听南只是想找个发泄的出口,所以也没管它听懂了没有,依旧自顾自地在输出:“不然怎么在我什么都愿意都跟他说的情况下,他却依旧保守着一切秘密,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系统012号妄图插话,但显然听南说的这些有关于“情啊爱的”的内容已经超过了它的思考范畴。
于是它磕磕巴巴地【因为,因为】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南等输出够了,失焦了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到谢阳身上。
他还是没骨气地凑近了,从背后搂住了谢阳,脸颊贴在对方单薄的背上,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讨厌你,讨厌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第二句话是:“但是我也喜欢你,喜欢到我可以无所谓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了。反正大不了一起死,等一切从头来过,你还是要跟我纠缠在一起。”
在听到听南这番话的那一刻,谢阳确实很想把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听南。
昏暗的地下研究所,一个个泡在福尔马林药水里的人,面目可怖的“父母”,无数个没有自身意识的傀儡……和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据说是那对“父母”最成功的试验品的家伙。
但是从他和谢渊联手,清扫了那个研究所里最后几个丧心病狂的“人类”,决定鸠占鹊巢,接手实验开始,他就分不清,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坦然和听南说出这一切了。
自诩“阴暗面”的谢渊,当时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说的其实是:“我们带上所有的试剂,去找听南,然后投奔研究院。”
是他,不想对方和他一起来见听南。
恰好命运也弄人,谢渊不能见光,在那个没人能再阻拦他们走进阳光里的白天,谢渊拿着东西走上地面,就感觉了几乎令他窒息的灼痛。
于是他又灰溜溜地回到了那个地下室,苦笑着更改了计划:“你带几支试剂去找听南吧。这里,我会守好的。”
“研究……”谢阳假意沉吟地问。
“我会做的。”谢渊看着那满屋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步步走进了他设下的圈套里。
在他临走前,终于回过神来了的谢渊看向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其实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你和我,比起什么最成功的杰作,都更像是双双失败了的两个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