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夜,126号房间的门被敲响。
声音很轻,不至于吵醒那些已经进入梦乡的人,但足够本就清醒着的谢阳听清。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打开了红木门,然后发现门外赫然站着的就是阿甲。
哪怕谢阳早已有所预料,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还是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地便想替对方看看走廊外的环境是否安全,有没有其他也在这个楼层值班的人,会不会因此对这个身形奇怪的“巡逻者”产生疑心。
但对方也跟早有准备一般,他刚动了一下,对方就按着他的肩膀,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不要出来……阿渊说,不要让别人知道今天晚上你和我见过面……因为他没办法这两天再来一趟,所以这个时间段里走廊的监控可能会被保留……也不要出声,如果事发,可能会被那些人故意放大声音……”
谢阳点头,在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两套升级版防护服之后,做着口形问他:你怎么来的?知不知道很危险!
阿甲一字一句,慢慢地解读着。他在将谢阳的嘴形串联成成形的句子之后咧嘴一笑,傻乎乎地说着:“哦,你在担心我。”
谢阳默认,但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阿甲见状挠挠头,不答,只说:“阿渊说,他在找来的防护服里,找了两套应该适合你们的尺码……清洗干净了,也加固了材料,才问有没有人愿意冒险给你们送一下……如果哪天安全区也变得不安全了,你们兴许用得上……”
“但要确保是来了还愿意回去的……”他歪头补充。
“好多人都犹豫了……因为秘密基地里,有好多人都开始又慢慢得变得像人类了,开始向往研究所外面的世界了,也不想阿渊再给他们扎针了……但是我愿意……”
愿意冒险给你们送东西,也愿意再回去,跟那些这几个月来朝夕相处的朋友们待在一起。
他说完,又像是怕谢阳误解什么似的,慢吞吞地开口:“阿乙原本也是愿意的……但是,阿渊说,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阿乙今天忽然状态有些不太好……”
谢阳不敢细想所谓的“状态不太好”是什么意思,是重新变得丧尸化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摸摸对方的胳膊,无声说的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他看不清对方厚布料下的脸,只能通过对方轻微摇晃着的肢体动作,判断对方现在很开心。
——因为他随口的一句夸奖。
……只是因为他随口的一句夸奖。
那一刻,谢阳忽然很想骂对方一句“笨蛋”,他想用力摇着对方的身体,大声告诉他:其他人的想法才是正确的,对于真正快恢复成人类了的家伙来说,这里比基地安全。
留在那里,不过就是当谢渊圈养起来的人形小白鼠而已。
谁也无法保证,谢渊下一剂“成果”扎下去,到底是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谢渊当时真正想问你们的,肯定也不止是“谁还愿意回来”,而是“谁能保证,哪怕被发现,被拘禁,被杀死,都不会说出有关这里的一切”。
是你笨得没听出来。
是谢渊也知道,笨蛋如你,绝对不会背叛他。
所以才放心地让你来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打算让你来冒险的。
只是象征性地抛出了一个钩子,给你一种被需要的感觉,等你自己咬钩。
但谢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垮下肩膀,忽然无力地意识到:笨也有笨的好处。只要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毫无芥蒂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而那个地方,哪怕他不愿意承认,对于眼前这个半人半丧尸的家伙,也无疑已经是对方眼下唯一的庇护所了。
他有些懊丧地想:至少在这个世界里,谢渊比他做得好,他仅靠自己的话,谁都保护不了。
眼前人见他这莫名地有些沮丧的模样,反过来用手指戳戳他:“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
“只是……阿阳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治咳嗽的药吗……”眼前人忽然话锋一转,询问道,“我想找给阿渊吃……”
谢阳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觉得谢渊罪孽深重地叹气:药店。
说完又补充说明:但外面的药店现在应该都被洗劫地差不多了,要不前几天他和听南也不会被拦路抢劫。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听进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