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谢渊那日留给安全区的联系方式从未被拨通过,想也知道,是那边即使举所有人之力,也毫无进展。
有时候,谢渊盯着自己毫无动静的通讯设备,也会想是不是其实是他做错了。
他不该多此一举地说那些话,这样还能大大地减少那边人力物力的消耗,减少人员伤亡。
只是往往很快,谢渊就又会清醒地意识到:开弓已无回头箭,此时再想将覆水收回,已经为时已晚。
他能做的,只是等待,或者说是逃避。
等到他彻底坚持不住那天,一切就都与他无关了。
什么愧疚、无力感,都会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离他远去。
但在那天到来之前,他还是得硬撑着,在听南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佯装无事发生。
假装他很健康,假装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天,他咳出了一口鲜血,他看着听南骤变的脸色,忽然在想:他的演技,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而在他觉得天旋地转地倒下之前,看到的就是听南手忙脚乱地向他冲来的画面。
再度睁眼,他已经病恹恹地躺在了床上。
“陪护”的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他熟悉的,不熟悉的;像人的,还面目全非的,全都红着眼眶站在他眼前,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咽气。
他不情愿那么多人为他难过,于是他想像往常那样,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结果却发现五脏六腑都疼得他只想皱眉。
他下意识攥紧的手,将听南的手握得变形了几分,然而听南却跟毫无察觉那般,任由着他用力。
“冷不冷?”
“饿不饿?”
“要不要喝水?”
……
听南在他耳边问了太多太多话,以至于他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回应。
好在格外艰涩的嗓子替他做了抉择,他最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唯一挤出来的一句话是:“这三个月我过得很开心。”
听南听完,鼻尖又是一酸,开口第一句就是不许谢渊说这么晦气的话。
“弄得跟临终遗言似的。”听南自欺欺人道。
谢渊不回答,只是终于扯动了嘴角,露出与他方才的话相符合的笑意来。
听南看着,却更想落泪了。
他生怕谢渊会就这样了无遗憾地闭上眼,于是不断地说着违心的话。
例如谢渊是个自私鬼,只顾自己掩饰太平了,都不管他们装傻装得累不累。
又例如这三个月对他来说,其实是最糟糕的三个月。
他远在安全区的时候,还只用担心谢渊会不会在外面遇到危险;但等他真的切切实实地来到谢渊身边之后,就得无时无刻担心谢渊的身体情况了。
“我都怕外面的丧尸还没来得及攻破这里,你自己就先倒下了。”听南眼眶红红地流着眼泪道。
谢渊不想看到听南因为他而难过的样子,只是故作轻松的话,又实在难以从他的口中吐出。
于是他抬了下手指,示意听南把耳朵凑近点。
听南听话地照做,然后便听见了谢渊从齿缝间挤出的一长段自白。
“本来我是想说你哭鼻子的样子有点难看,所以让你别哭了的。但话到嘴边,果然还是觉得这样的你也很好,好得我都有点不舍得闭眼了……明明是已经准备好了的……”
“而且为什么呢?明明都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可是为什么所有的痛苦、不甘、嫉妒,这些丑陋的情绪都只投射在了我身上……”
听南听着,一双泪眼又更模糊了点。
他不断重复着:“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