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猛地掀开被子,“赵敏德,当初是谁怂恿我表白的?现在又是谁天天泼冷水?”
“要是早知道你暗恋的是个渣男,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赵敏德拍案而起,手边的矿泉水也跟着蹦跶了两下。
安生回吼道:“我喜欢谁要你批准?我——”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高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俩还要吵多久?打一架比较快……速战速决啊,1点了!”
赵敏德回了一嗓子,“知道啦,睡你的!”
自从和向景在一起,德仔变得很不淡定,八卦可以理解,但那股不可理喻的尖酸劲儿实在说不过去。
安生正暗自腹诽,脑海中忽然闪过赵敏德家中那幅《凤凰于飞》的毛笔字,“凤”的运笔风格,和他今天看的《有凤来仪》的“凤”,还有向景宿舍《凤凰台》的“凤”,简直如出一辙……
还有,今天在咏春训练室外,向景是不是找过德仔?他们能聊什么?早认识了却瞒着我,难不成两人曾有过什么瓜葛?
一连串的问号快把他脑袋给挤破了。
安生的心沉到谷底,“德仔你太反常了,以前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支持,可现在,你和向景……”
他被自己接下来要出口话刺痛了,“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
赵敏德:“有什么?”
“你家那幅《有凤来仪》怎么回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赵敏德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妈的。”
“呵,向景送给你妈的?”
赵敏德总算是听懂了,安生暗指的是那个传言:凡是向景前任,均人手一副他的墨宝!
安生竟然怀疑他们有旧情?!
“神经病! “赵敏德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是我舅!”
“你怎么不说他是你妈的私生子?”安生不信。
“我家的字是我写的,是我给爸妈的结婚纪念日贺礼!我的字你天天见还不认得?”赵敏德拽开门把,“刷刷”两声撕下“宿舍重地”和“擅闯者死”拍在安生面前。
“这……”安生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地”和“死”的竖弯钩,带着向景标志性的小回锋,怎么会这么像?
良久,安生才后知后觉地挤出三个字:“亲舅舅?”
赵敏德重重地“嗯”了一声,“我七舅,跟我大舅、我二三四舅、都是我亲舅。够清楚了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也难怪安生猜不到。这对舅甥除了身高相仿,五官气质截然不同,甚至还同龄!
他们的书法师承同一人,都是向荣手把手教的,那独特的“向体字”是向家祖辈引以为傲的“传家宝”。
向景是赵敏德外公向荣最小的儿子,是老爷子五十岁那年,续弦娶的小娇妻所生。他与赵敏德的母亲向欣同父异母,按辈分,赵敏德不得不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七舅”。
老话说"幺仔幺心肝",向景作为向荣的心头肉,自小就格外受宠。赵敏德和向景一同长大,虽然两人言谈举止都带着富二代特有的做派,但拼起爹来,向景才是正儿八经的向家少爷。
这些年,赵敏德没少受向景的窝囊气,例如今天下午,他才被向景当面敲打过。
赵敏德独自在训练室捶沙袋,一转身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向景。
真是冤家路窄。
“德仔,”向景抱臂靠在门框上,开门见山道,“撬墙角可耻,撬长辈墙角尤可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倨傲。
赵敏德皮笑肉不笑地说:“七舅,您老人家多虑了,我一向尊老,邵安生那货我没兴趣,而且我没你们为了追求真爱,而离经叛道的勇气。”
沙袋成排悬挂在墙边,随着赵敏德迅猛的节奏剧烈晃动,帆布表面扑簌簌震下陈年灰尘。
向景皱着眉,扇了扇鼻子,“那你送那玩意儿是几个意思?”
赵敏德的拳锋比向景的目光更凌厉,“就是安生说的那样。你的东西太精致不适合粗用,我建议他好好收着,有什么不对吗?”
“我问的是为什么买同款?”
“我还跟他同吃、同住、同睡呢,我跟我室友的事,你管得着?”
向景眯起眼,“那你室友知道你见死不救的事吗?”他故意拖长声调,“路见不平——拔腿就跑。”
赵敏德手上一滞,惯性让沙袋猛地回弹,几乎撞他脸上,“那封检举信是你拿的?”
“是捡的。德仔,你这么能打,事发时就该站出来阻止,事后才写匿名信算什么?懦夫。”
久违的愧疚感袭来,“路见不平,拔腿就跑”的懦夫,说的正是他赵敏德。
几年前,赵敏德遇见几个混混围堵、欺凌一名高中生,他却因害怕牵连,转身离开。
事后,赵敏德为自己的不作为感到羞耻,他认得那校服,几经打听,得知那倒霉蛋叫邵安生,虽然没让人弄死,但被诬告伤人,还立了案。赵敏德还有点良知,打算以目击者身份举报,为邵安生解困,可等他有所行动时,一切已查清,尘埃落定,正义归位。他终于松了口气,却不料,那封要寄未寄的信,落到了向景手里……
如今,向景竟拿这件事要挟他。
赵敏德连拳头都捏好了,若非安生及时出现,恐怕会破坏公物——挥拳把训练室砸了以发泄怒火。
拳头没挥出去,他颓然松手,连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人,有什么资格发狠?还心血来潮去买情侣耳机?这气的是向景,还是气没用的自己?唉,净做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