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魂丹。”玄蓁的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半分情绪，“于疗愈本源损伤、固魂凝神有奇效。”

他没有说“本该给你”。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丹药的效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早已安排好的、与私人情感无关的事务。

“你今日夺魁，倾力而为，内伤不轻。”他的话语极其简洁，甚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淡，“此药，予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更加清冷、几乎不含任何情感波动，却又清晰无比的传音，精准地刺入陆依澜的识海：“师徒缘悭，然同门之义犹在。”

这传音来得突兀而短暂，如同冰棱碎裂的微响，瞬间便消逝无踪。

紧接着，他指尖轻弹。那枚寒玉小瓶并未直接落入陆依澜手中，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地、平稳地飘到了陆依澜的面前，最终静静停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平静无波地看着她，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也没有丝毫期待回应的温度。仿佛那句传音也只是一句必要的陈述。

陆依澜看着眼前悬浮的寒玉瓶，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精纯而温和的庞大药力，心中五味杂陈。这药……他竟是早就备好了？为她夺魁后的伤势？这份不动声色的周全，在此刻被拒绝的情境下，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确实曾真心实意地想要收她为徒，并做好了准备。然而，这份“周全”此刻却带着冰冷的距离感，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伸出微颤的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同样冰冷的玉瓶。一股精纯的寒气与温和的药力同时传递过来，让她内腑的隐痛都似乎舒缓了一瞬。

“谢……”她喉头微动，那个“小师叔”的称呼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说不出任何称呼，“谢谢。”

玄蓁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他没有再看陆依澜，也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刚才赠药的举动耗费了他所有的耐心。他转身，月白的长袍划过一个清冷的弧度，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端坐。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孤寂，仿佛将自身彻底隔绝于这片喧嚣之外，只余下高台玉座上的一抹冰冷月光。

直到他坐定，一道极淡、极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传音，才再次精准地送入陆依澜识海：“药，莫辱没了。”

陆依澜握紧了手中冰凉刺骨却又蕴含着生机的玉瓶，指节再次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连同那玉瓶一起，死死按捺下去。不再停留，她对着玄蓁的背影方向，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跟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神色复杂难言的云裳长老，一步步走下了紫金高台。

那枚来自玄蓁的寒玉药瓶，紧紧贴在她的掌心，如同握着一块无法融化的寒冰，也握着一份沉甸甸的、冰冷而复杂的人情。

脚下坚实的玉石阶梯，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冰面上，冰冷而脆弱。身后，是无数道目光的注视：敬畏、嫉妒、探究、惋惜、以及那道月白色的、寂冷如万古寒夜的目光。

陆依澜走下最后一阶台阶，踏回问鼎台的地面。她方才爆发留下的巨大冰域尚未完全消融，寒气依旧弥漫。她走过那厚实的玄冰，脚下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带着寒霜的脚印。识海此刻才传来破障那压抑许久的声音：“呼呼呼，澜，这般威压，你是怎么顶住的？我都怕自己一开口就被他们揪出来。”

陆依澜在识海中机械般地回道：“我也不知道。”玄蓁的目光她到现在都不敢去回想，可是，没得选。

破障虽能感知主人喜怒哀乐，但却不会有陆依澜的记忆，它难忍好奇：“澜，你最后为何又不选他了？”

“因为，”陆依澜的声音空洞悠远：“有更重要的事！”

前方，是通往问道殿的道路。身边，是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云裳长老。

陆依澜抬起头，望向问道殿那高耸入云的殿宇轮廓，漆黑的瞳孔深处，冰封之下，是比脚下玄冰更加坚硬的决绝，以及那永不熄灭的、名为复仇的幽蓝火焰。

问心峰？

很好。

她迈开脚步，扫开所有杂念，纯白的衣袂拂过残存的冰面，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玄剑圣墟的喧嚣与荣光，随着各峰弟子井然有序地疏散，以及各派观礼宾客在执事弟子恭敬引领下的离去，渐渐沉淀下来。白日里剑光纵横、灵力激荡的问鼎台，此刻在暮色四合中显得空旷而肃穆，唯有残留的剑气与尚未完全散尽的冰寒气息，在晚风中低低呜咽，仿佛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夺魁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