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陈仲林的手机上接到了姐姐陈丽桦拨来的视频通讯。
手机中,一头利索短发的中年女人还在警局加班,她穿着制服,眉眼英姿飒爽,气质坚毅,只是离婚事宜的折腾吵闹,让她神态间有难掩的疲态。
见到饭桌上的亲人们后,她脸上才露出了笑意。
陈最挥手和姑姑打招呼,云氧抬起眼眸,看过去,语调轻轻的:“妈妈,你吃饭了吗?”
“我等会去饭堂吃。”陈丽桦目露疼爱的看她,说,“在南海过暑假,你要听舅妈和舅舅的话,知道吗?”
云氧轻嗯声点头。
简单的叮嘱了云氧两句后,陈丽桦看着弟弟和弟媳,她感谢道:“雅琼,仲林这个暑假咩咩就麻烦你们费心了。”
黄雅琼连忙摆手说不费心,并顺势拿起陈仲林的手机,离开餐桌,往院外走去。
夏夜晚间,她在院子里压低了声音,关怀询问陈丽桦的离婚进展,并为其提建议出主意。
黄雅琼声音特意压的低,显然不想让客厅里的云氧听见,只是大人间交谈的只言片语,难免会糅杂进夏风里,荡起涟漪。
云氧握着筷子的指尖白到似透明,她眉眼中有瞬间失神。
-
一家人吃完晚饭,陈最坐在沙发上,他看向正在慢慢喝水的云氧,提议说道:
“我有快递要拿,一起不?带你出去转转,顺带在附近认认路,尤其快递点的位置,你要是网购买东西,拿快递也方便。”
云氧思索地放下水杯,她点点头。
晚间八点,夜空缀上了点点繁星,晚风抚过,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云氧安静的跟在陈最身边,她仰头看向无尽夏夜:“哥,快递点在哪儿,远吗?”
陈最:“距离我们家远倒不远,走路过去七八分钟。位置就在街头拐角,很好认,店外头有一棵大香樟树,是椿宜几十年的老树了。”
陈最说着,顺带给云氧简单介绍了下椿宜的地理情况。
街头拐角处的香樟树枝繁叶茂,似上了年纪的老者,在它的周边有修建的石桌石凳,供居民休息落坐,菜鸟驿站就在不远处。
椿宜只有这一家快递站点,旁边是家小超市,两个商铺打通连在了一起,显然是同家老板。
陈最和云氧走进快递站,他循着货架把快递扫码取了后,看向旁边超市的冰柜,问:“吃冰棒不?”
云氧:“不了,刚吃过饭,我不饿。”
陈最大力推销:“来一根吧,这天这么热,来根棒冰溜溜缝,消暑。”
闻言,云氧顿了下,她应了声好。
陈最迈开脚往超市走去,云氧待在了原地,恰逢此刻,一只毛茸茸棕色小土松走了过来,在它身上还有模有样的贴了张快递单。
小狗摇着尾巴在货架中央到处转,像是在有模有样的巡视领地,云氧垂下眼眸,目光轻轻地落了过去。
小土松显然就是快递超市老板养的,它也很给顾客面子,当领地巡视完后,摊开四肢就哼哼唧唧的趴在了云氧脚边,它毛绒绒的脑袋还自来熟的搭在了她的鞋上。
云氧今天穿了一双洁净的白色运动板鞋,当小狗脑袋搭过来时,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压在脚背上的重量。
小狗都这么自来熟么。
云氧唇角弯了弯,心底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瞬间,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了下小狗软乎乎的毛发。
她垂下长睫,嗓音很轻:“干嘛呀,想碰瓷吗?”
云氧的手指细白,力度不轻不重的揉小狗脖颈时,它舒服的直哼唧。
听着小狗的哼哼声,云氧澄净的眼底浮现出笑意,她唇边漾出了一枚浅浅梨涡,是乖巧的柔软。
只是云氧揉小狗脑袋揉的专心,没有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更没有注意到,在她头顶货架的顶端,有个快递盒,已然摇摇欲坠。
另一边传来陈最的声音:“想吃什么口味的棒冰?”
云氧蹲在地上,身子纤细小小一团:“都可以。”
“行。”陈最大嗓门回,“给你挑个水果味的了。”
云氧抬头应了声好,却就在这时,她淡淡琥珀色的瞳孔微缩,见到头顶货架处的一个快递盒子摇晃的掉了下来。
她来不及反应,只一只手慌张护住小狗的脑袋,一只手捂住她的头顶,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
可几秒钟过去后,云氧都没感受到脑袋被砸的痛感,她呼吸微颤,缓慢的睁开双眼。
视野可及之处,云氧见到有个少年伸出手臂,他稳稳的接住了快递盒子,把它重新放回了货架上。
少年手臂修劲有力,臂弯上有微微凸起的青筋,如枝叶脉络。
她蹲在地上,他的影子似把她覆盖。
这一刻,少年逆着光,云氧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隐约见到他的脸部轮廓,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冷白,如开了刃的雪刀。
云氧张了张唇,刚想开口道谢,但少年迈开长腿,已走向了取件扫码区。
“嘀嗒”一声,他拿上快递,转身往外走去。
云氧没多想的起身,可不知道是不是蹲下的时间太长,小腿肚的肌肤下连筋带骨似的一疼。
痛感来袭的猝不及防,云氧咬唇,深呼吸的扶着货架,站在原地,缓了两秒后,她腿上的疼痛才褪去。
最后,当云氧偏头,她浅淡琥珀色的眸子里,见到的只有少年高瘦挺拔的背影,走进了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