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小二贴门而道:“慕小姐,您要的笔墨已备好。”
慕昭示意离门最近的宝珠,宝珠会意立刻开门接过笔墨,放到桌上。
双儿接过她递来的手帕,低头看着,却迟迟没有包扎。
手帕洁白无瑕,触感极好,想来布料极其珍贵,她看了眼自己被农活磋磨的粗糙如树皮的手,心中无比复杂。
她从未用过如此好的东西,也从未有人给她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慕昭见她的手指还在流血,起身从她手中接过手帕,低头帮她包扎,也是托了江不渡的福,包扎伤口的手法愈发熟练。
双儿没想到慕昭会亲自帮她包扎伤口,一时有些受宠若惊,默默看着眼前神仙般的女子垂首帮她处理伤口,心中情绪更如翻江倒海一般。
慕昭一边给她缠着伤口,一边道:“如果愿意就签字盖章,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闻言,清琉摇了摇头,含泪而笑,“小姐待我们至此,已经无需多言。”
说完,她往墨盘里倒了几滴茶水,研出墨后,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宝珠也同样如此,只不过看了清琉的字迹,笑道:“琉姐姐的字还是这般好看。”
将双儿的伤口包扎好,慕昭回身敛过桌上的合同,目光落在清琉签的那张,好奇而问,“清琉你的字写得很好,以前上过学堂?”
“回小姐。”清琉更加恭敬,“幼时学过一些,小姐谬赞。”
慕昭收下三张合同,起身要走,“事已办完,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几天。”
双儿立刻跟上,“我送送小姐。”
慕昭刚要回绝,余光看到她局促的表情,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客栈,双儿支支吾吾的有口难言。
“你有事?”慕昭主动开口。
“我……”双儿实在很不自信,“我只会干农活,其他什么也不会,既没有清琉识字读书的能力,也没有宝珠的好厨艺,我怕我做不好……”
见她如此自轻,慕昭眉眼含笑,叹了一声,“你觉得把田种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农人看天吃饭,需要懂农时、观天象,还要分辨土地肥瘦,预防虫害,这是一件极为繁琐且不容有失的事情,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顺了顺双儿胸前的长发,玩笑道:“况且我慕昭,从来不要无用之才,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会平白无故养你吃干饭的。”
感觉到她有意宽慰,双儿鼻子有些发酸,“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有用吗?”
不管是小时候在家里替大人分担农活,还是到后来被拐到倦孃村当一个村妇,耳边充斥的永远都是对她无用的谩骂声,她从不知晓语言还能如此有温度。
慕昭点头,“或许你远比我说的还要好。”
双儿抿了抿嘴,还想说些什么,街上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昭昭?”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慕昭寻声而望,见是鸣鸾,眉眼弯弯,“鸾姨。”
鸣鸾隔着几个路人走过来,眼里带着笑意,“没想到在街上碰到你,这几天在南街那个宅子住的可还舒适?”
想到宅子里的一群孕妇,慕昭笑的有些尴尬,“鸾姨,正巧在这碰见,告知您一声,我爹娘过几天就要到魔都,我一个人叨扰您就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所以我打算在附近租房子和爹娘住。”
“你要搬出去?”鸣鸾眉头一皱,“是在宅子里住的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命人去修。”
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慕昭赶紧摆手,“不是的,我一人暂且在您那落脚还说得过去,可我爹娘不总好再麻烦您,而且房子租的也不远,我随时都能来看您。”
鸣鸾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明显冷静许多,“那你房子可租好了,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鸾姨好帮帮你。”
“大概后日就开始搬,到时候一定叫您来吃乔迁宴。”
“只能如此了。”鸣鸾抬手点了点她,笑骂道:“你这小丫头,我今日要是不遇见你,是不是就要背着我偷偷搬出去?”
慕昭捂了捂被点的额头。
“行了,我还有事,就不多跟你说话了。”鸣鸾收回手,“有空多来茶馆陪陪鸾姨。”
慕昭颔首应下,“一定会的。”
鸣鸾侧身掠过她,带笑的嘴角缓缓压下,眸色一片阴鸷。
慕昭又跟双儿说了几句话,拜别之后回到宅院,推开房间门穿过屏风,就见江不渡无比闲适的躺在床上。
她闭了闭眼,快步走过去,“你给我起来,这是我的床!”
听到她的声音,江不渡抬手揉了揉耳朵,仍旧闭着眼,声音带着缱绻的慵懒,“所以呢?”
“这、是、我、的、床!”慕昭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江不渡翻了个身,把背留给她,语调仍旧懒散,“然后呢?”
慕昭忍着火气,“你下来。”
“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