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还是有点钱的,但是金币这个东西真的很稀缺,他当了三年助教也才攒了十枚,平时根本舍不得带在身上。
而今天出门的时候,恰好带上了。
他心痛的将一枚金币上供给季礼,还要哄着自己,只用一枚金币就能换自己不去下城区,都是值得的。
只是他忽略了,季礼什么也没答应他。
克莱尔在心里狠狠骂上了季礼。
季礼蔑视他:“克莱尔助教还舍不得走?”
“妈……马上走。”克莱尔一慌,差点把心里话骂了出来。
临走前他还不忘将那条破烂毯子塞到雪莱手里,眼神拉扯间,他演出了一种被人为难迫不得已不得不放弃帮助他的无奈情绪。
雪莱抿唇,觉得这条毯子上有一股说不出的腐烂气息,让他分外膈应。
这一刻,他抱着毯子,心里想的是那件由神父亲自放在他身上的外袍。
神父怜悯。
如果不是神父,他在一开始就已经冻死了吧。
门前安静下来。
季礼垂眸,视线落在那条毯子上。
雪莱忽然觉察出什么,很用力的将它丢在地上。
他看向神父,委屈极了:“我……不是我要的,我没有被贿赂,我还是您的狗吗?”
季礼的神色似有融化,他转身进屋,等雪莱有些失望的准备蹲回去时说:“进来。”
雪莱的眼前顿时一亮。
屋里可比屋外暖和多了,雪莱心想,他一定不会再惹神父大人生气了!
在季礼的示意下,雪莱的脚步停在季礼身后。
今天是礼拜三,教会的休息日。
神官大人从早晨起便穿着他那套领口宽松的白色寝衣,这件衣服在他身上好似会发光,但雪莱注意到,神父大人好像比衣服还要白,黑色碎发下的脖颈更是如雪一般。
他鼓起勇气道:“神父大人,雪莱不想出门了,以后您让雪莱去哪,雪莱就去哪儿。”
季礼正在给信件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蓝色蜜蜡滴在封口处,还要盖上他个人专属的象征着神圣教廷的神官徽章。
听到雪莱的话,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徽章在柔软的蜜蜡上留下清晰的和平鸽图形,外圈是方形的,边框上绕着一圈橄榄枝,两条橄榄枝交叠,枝叶的最上方捧着三颗五角星。
季礼从椅子上转过身,双腿交叠,修长瓷白的小腿从寝衣中流淌出来。
他慵懒又危险的审视雪莱。
那张薄唇吐出的字眼森冷而威严:“跪下。”
一刹那,雪莱脸色煞白,膝盖发软,几乎是本能的匍匐在地,跪倒在季礼脚边。
冰蓝色的眼睛里立刻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雾
他又做错了什么吗?他惹神父生气了,神父会赶走他吗?
不,他不能没有神父。
他不安的去看,神父大人的脸色让他无法看出发生了什么。
但神父的衣襟前多了几颗黑色墨点。
仿佛白雪被染上污渍,可又不是那种泥泞的感觉,而是让人想要带着他下坠。
雪莱已经十六岁了,他在贫民窟见过无数肮脏的交易,即使母亲不让他知道,可终究无法避免。
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垂下眼眸,想起柔软的神官长袍上的一抹冷香,终于不甘的低下头颅。
“神父,我是您的狗,我会听话的,请您不要放弃我。”
一只脚踩上他的脸,直到雪莱顺着他的力道躺在地上才停止。
房间里还没有铺上满地的羊毛毯,季礼知道地上有多冷。
可他的话语比地板更冷。
“有陌生人来访,你不知道叫,也不会咬人,还想当我的狗。”
他俯视他,黑色的瞳如深不见底的幽潭。
“贪婪的孩子,你卑劣的模样已经展露无疑,却希望神明不要放弃你。”
季礼将脚从他脸上移开。
神父从椅子上起身,蹲在他的面前,抬手扶起他几近绝望的脸,语气是毫不留情的贬低:“凭什么?凭你肮脏的灵魂,还是毫无价值的身体?神为什么要怜悯你?”
雪莱瞳孔一阵紧缩。
不,他不是,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当狗。
他有价值,他不脏,他可以做到更好。
“神父……”他啜泣着留下眼泪:“神怜悯我,我将终生服侍神明,神父怜悯我,我就是神父的狗。”
季礼终于笑了。
雪莱的眼里顿时揉出细碎的光。
神父大人亲手将他拉了起来,还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夸奖他:“好孩子,现在,神父带你去沐浴,你要记住神父说的话,这个世界上,只有神父才是真正会怜悯你的人,而神,一无是处。”
雪莱惊愕又惶然,想开口又闭上嘴。
不可以质疑神父。
神父如果觉得神一无是处,那一定是神的问题。
而他,他只要能留在神父的身边就好。
他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糕点,那是神父早上赏赐给他的食物,等会如果要洗澡的话,他可能就不能继续藏了,他得把它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