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土路上短暂地腾起了一阵灰尘,然后又归于平静。
拉车的马儿还等在原地,不时抬头打个响鼻,马车的主人却迟迟不归。
哪吒悠闲地坐着,一边啃着从树上摘来的野果,一边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求饶。
“小人只是一时色迷心窍,千不该万不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去打那龙宫太子殿下的主意……”
“还有呢?”
“……不该冒名顶替,把别人做的好事安到自己头上……”
“嗯,还有呢?”
“还、还有,不自量力答应比武,败了阵又不肯服输……小人现在心服口服了……”
“还有!”
“还有就是、就是……不知检点,跑去参加那合欢祭……可那不过是为了寻些刺激,不少王公贵族子弟都常来……啊啊啊啊!!神仙饶命!!”
哪吒略一用力,公子况又惨叫起来。
“谁要你说别人了!你只老实交代,自己还干了什么不该干的!”见这手下败将抖如筛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了,他冷哼一声:“这会儿知道害怕神仙了,那山里祭祀的野神仙你怎么不怕?说!是不是你编出来唬人的!”
“不敢、不敢啊!敬神不语的规矩由来已久,那祭祀也是一年一度,早就约定俗成了……”
“诅咒的事,还有解咒的方法呢?”
“原本并没有短命一说,是、是我添油加醋,只是想拿来要挟龙宫一下……啊啊啊!求您别打了……”
哪吒又命他把知道的事情全讲了一遍,见逼问不出更多,才把果核一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那公子况方才一直被他坐在屁股底下大气不敢出,刚轻松了一瞬,哪吒又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吓得他再次发出一声尖叫。
“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神仙开恩!!”
“你还犯了一个错,”哪吒弯下腰,凑近对方,阴影之下,公子况看见了一双如业火燃烧的瞳孔,不由打了个寒战。
“——小爷不是神,小爷是魔。”
他低语着,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意,一瞬间邪气冲天,在场的人犹如看见了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怪物,公子况几乎要吓得尿裤子。
“你是国君的儿子对吧……滚回去,让你爹颁布政令,从今往后再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座山!”
他盯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鼻青脸肿,腿也被打折了一条。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只能用简单粗暴的办法,他们不会真正反省自己的错误,只会屈服于强者的棍棒。
龙宫不方便出手,那就由他来吧。
哪吒转过头,环顾着余下的那些随从,这些凡人也都伏在地上,倒不全是被哪吒揍的,更多是吓坏了,趴在那里装死。
他笑了一声,脚下赫然出现风火轮,焰光四射。
“你们每一个人,今后都不许再提起关于龙宫的任何事。谁传出一个字,我都会听见。谁动一丝龌龊心思,我都会知道。”
少年于半空中俯瞰,话音掷地有声,犹如泰山压顶,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我会在噩梦里找到你们。到那时,你们睁开眼看见的可就不是新一天的太阳了。”
说罢,哪吒丢下这群乌合之辈,破风而去。
***
敖丙一整天都待在自己宫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他原以为父王和师父会来质问他比武一事,到那时他便会老老实实地说出真相。毕竟哪吒的身份不可能一直瞒下去,敖丙也希望能让哪吒得到应该属于他的荣光和礼遇。
只是这样一来,他昨夜跟哪吒见面的事势必也会暴露。
妖族虽然没那么多礼教规矩,可如此私会终究是出格之举,敖丙反复斟酌着如何解释才能避免被误会,谁知敖光和申公豹竟一句也没提,只是令他回到房中,未经允许不得外出。
这算是禁足吗……父王果然还是有些生气了吧。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学坏了?
话说回来,哪吒到底去了哪里……
等待的过程总是最难熬的,一天下来,敖丙的心思老是飘飘忽忽,连日常的修炼也难以专注。中间申小豹跑来看过他一次,敖丙便向他打听外面的情况。
“不知道呀,我哥什么也没说。”申小豹挠着头,“外面一切照常,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对了,那只打架超厉害的虾妖是你从哪里找来的?怎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敖丙叹了口气,“回头我会把一切告诉师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最近好奇怪哦,”申小豹不解地望着他,“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又好像心里装着什么事。”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敖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豹心地单纯,倒并没有拿这个开他的玩笑,只是惆怅地仰起脸,“唉,没有你在,我哥盯我功课盯得特紧,我不会的地方都没个人能问问……”
“听说师公也在收徒授课,你若是回老家去修炼,陆地上同伴多,肯定比在东海热闹吧。”
“你是不知道,老爹比我哥管我更严!当初我离开家来这边跟着哥哥修炼,也是想见见世面,回乡去好让他们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