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如夏叹口气,心疼极了,却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说丧气话:“羽宝,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的。我相信,你一定会追赶上你的月亮。”
安羽握着银勺的手一顿,眼眶突然热了:“小夏,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最开始冲着对数学的一点喜欢,一腔热血就报了名。我知道自己不是天才,本来想着只要不掉队就好。可是……每个人都在拼命向前冲,为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没有人是来混日子的。我一刻也不敢停,必须拼尽全力追赶才行。”
商如夏沉默片刻,轻声问:“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不是因为看到希望才坚持,而是因为坚持,才会看到希望。”
安羽睫毛颤了颤,忽而笑了,一颗温热的泪珠滚了下来。她抬手抹去:“现在听到了。”
商如夏也跟着笑起来,起身挪到安羽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别哭,别哭。现在快二月了,通往胜利的道路还长着呢,一步步踏实走过去,不管结果与否,如果累了就回头看看,大家都在呢。”
商如夏朝她挤挤眼睛:“你男神也在哦。”
这一安慰,安羽的泪水反而掉得更凶,又是哭又是笑,像个孩子。
“好啦好啦。”商如夏想了想,叉开话题:“不说难过的了,想点开心事,你上次说,要给我讲你和程砚的事,结果被期末考耽搁了。”
她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声音软软地哄道:“现在时间还早,给我讲讲好不好?”
……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清晨,安羽推开集训教室的门,里面只坐了八个人,两个女生和六个男生。唯一一张熟悉面孔还是隔壁一班的温听云,她刚要走过去坐下,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符林笑着朝她招招手:“这儿呢,姑娘。”
安羽看过去。那是个寸头的男生,五官干净硬朗,眼睛下方有道浅浅的旧疤,他懒洋洋地地靠在椅背上,乍一看,竟有点像她前不久刷到的某个当红小生。
“你认识我?”她有些疑惑。
符林用着十分夸张的语气:“久仰大名啊,妹妹。我叫符林。”说着便起身,作势要同她握手。
安羽眼皮一跳,到底招架不住这般热情,伸出小手,礼貌地轻握了下:“你好。”
从这天起,集训的日子正式拉开了帷幕。眼下还只是让竞赛生提前适应的“开胃菜”,却已让安羽感到吃力。
但她从没想过放弃。
她思路是活泛的,有时却比别人慢半拍。那天老师在讲台上推导题目,安羽实在跟不上,鼓起勇气举起了手:“老师,可以再讲一遍吗?”
讲台上的男老师似乎有些为难,深深看了安羽一眼,轻叹了口气:“坐下吧同学,我再讲一遍,大家认真听。”
“谢谢老师。”
安羽刚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啧”了一声,紧接着是压低声音的嘀咕:“不会还来参加什么竞赛,浪费大家时间。”
那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程嘉木。这个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留着蘑菇头,可眼睛和嘴巴总是向下瞥着,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安羽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程嘉木从第一天起就似乎看她不顺眼,明里暗里总是要刺上几句。
“……”安羽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精力,只当没听到,坐直身子继续听课。
老师在台上讲,那人在底下喋喋不休地冷嘲热讽。两种声音绞在一起,像毛线团堵在耳朵里。
安羽抿紧嘴唇。她想说:对她有什么不满可以下课说,不要在课堂这样,真的很烦。
“砰——!”
教室霎时死寂,连老师也停下板书,皱着眉转过身:“你们干什么?”
安羽被吓得肩膀一缩,扭头看去,只见程嘉木的椅子被符林从后面揣了一脚,整个人直接扑到了课桌上。
程嘉木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符林!你犯什么神经!”
“嘴能不能放干净点?”符林把腿一收,下巴一扬,“整天只会议论别人,娘们唧唧的。能不能有个男生的样子?”
程嘉木眉头拧紧,攥了攥拳:“那也轮不到你来教我!”
程嘉木怒气攻心,一拳挥了过去。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他一米七三出头,符林身高却超过一米八,胳膊上全是肌肉,浑身上下都有锻炼的痕迹,是个糙汉子,两人力量悬殊。
符林一把截住他砸来的拳头,顺势将人拎起,转头光明正大地告状:“老师,您可看见了。我什么都没干,程嘉木同学就要打我,老师,您得给我主持公道啊。”
男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你先放下……”
话音未落,程嘉木吼道:“你放屁!分明是你先踢我的。”
“啊?”符林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他举起手:“老师,这怎么可能呢?我就是腿太长没地方放,往前伸了伸,碰到他椅子而已,这也能叫踢吗?老师,我真的很无辜啊。”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向安羽,飞快眨了炸眼:“安羽同学,你坐前面看得最清楚,对不对?你得给我作证啊。”
安羽:“……”
她瞥了眼旁边气得发抖的程嘉木,心知符林是在给自己出气,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班里其他人,好些也都曾被程嘉木阴阳怪气过,他们也不是耳聋听不到程嘉木喋喋不休的议论,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有人毛尖出头,此刻纷纷站出来替符林说话。
温听云率先起身:“我看到了,没人踢他,是程嘉木自己摔的。”
又有人说:“我也看到了,老师。”
“老师,明鉴!”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都给我坐好!上课时间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下课铃一响,老师便把两人都叫了出去。
符林经过安羽身边时,朝她挤眼睛,压低声音:“放心妹妹,哥帮他罩着你。”
当时安羽听的云里雾里。直到圣诞节那天他们出去聚餐,她看到匆匆赶来的程砚与符林娴熟地交谈,她脑袋里才“嗡”地一声,骤然清明。
他……是程砚。
即使她不在学校,他也用他的方式,默默护着她。
他曾说,有困难就找他。而现在,他提前为她扫清障碍,将可能的风雨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