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逐出山门了？

就因为……和徒弟相爱？

“那……那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住在外面。”陆临仙说，“弟子找了处偏僻的院子，照顾师尊养伤。”

沈复沉默了，他总觉得这个故事哪里不太对，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对不起。”他忽然说。

陆临仙愣了一下：“师尊说什么？”

“让你……”沈复的声音有些涩，“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陆临仙没有马上回话，只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下。

“不苦。”

“是很甜的，一点都不苦。”

***

从那以后，沈复的世界变了。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陆临仙。

原来这是他的夫君。

怪不得这个人每天来看他。

怪不得这个人握着他的手时，手心总是热的。

怪不得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轻轻的。

怪不得……

他想着想着，脸忽然有些热。

“师尊在想什么？”陆临仙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复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没……没什么。”

“真的？”陆临仙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师尊的脸红了。”

沈复：“……”

他看不见，可他感觉得到，那个人离他很近。

呼吸都喷在他脸上了。

“我……我没红。”

“红了。”陆临仙的语气笃定，“很红。”

沈复：“……”他决定换个话题。

“那个……临仙。”

“嗯？”

“我们……是怎么成婚的？”

陆临仙的动作顿了一下，“师尊想听？”

沈复点了点头，“想。”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沈复静静地听着。

“师尊喝了点酒，脸色微红，靠在窗边看月亮。”

“弟子走过去，问师尊在想什么。”

“师尊回头，看了弟子一眼。”

“就那一眼……”陆临仙顿了顿。

沈复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就那一眼，怎么了？”

“就那一眼，”陆临仙的声音更低了，“师尊说——”

“说什么？”

“说……”

陆临仙凑到沈复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沈复的脸瞬间红透了。

“我……我说这个？！”

“嗯。”陆临仙一本正经。

“我……我怎么会……”

“师尊那天喝了酒。”陆临仙的语气非常无辜，“酒后的真心话。”

沈复捂住脸。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他觉得好羞耻。

“然后呢？”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然后？”陆临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然后弟子就答应了。”

沈复：“……你答应什么？”

“答应娶师尊啊。”

沈复：“……”

“后来呢？”他又问。

“后来？”陆临仙想了想，“后来我们就成婚了。”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沈复沉默了。

他总觉得这个故事哪里不太对，可他说不上来。

陆临仙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把沈复捂着脸的手拿下来，“师尊。”

“……嗯？”

“弟子骗你的。”沈复一愣。

“什么？”

“那晚的事，是弟子编的。”陆临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师尊那晚没喝酒，也没说那些话。”沈复愣住了。

“你……你骗我？！”

“嗯。”陆临仙承认得很坦然，“骗了。”

沈复：“…………”

陆临仙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可有一件事是真的。”他说。

沈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什么？”

陆临仙看着他，虽然沈复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专注，很认真。

“师尊是弟子此生最重要的人。”陆临仙说。

“这一点，弟子没有骗师尊。”

沈复不说话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他说。

陆临仙笑了，他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沈复发顶，“师尊。”

“嗯？”

“亲一个吧。”

***

日子就这样渐渐过了数日，直到某一天。

沈复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等陆临仙来，可他没有来。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陆临仙始终没有出现。

沈复开始有些不安。

他站起身，摸索着往前走。

陆临仙说过外面危险，让他待在院子里。他听话，平时一直待在院子里，从不乱走。可今日状况不同。

他摸着墙，一步一步走出院门，随后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封印？沈复愣住了。

这里……有封印？陆临仙把他封印在里面？

为什么？他的心猛地揪紧。

不行，他要出去，他要去找他。他抬起手，按在那道封印上。

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明明他灵力尽失，明明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当他的掌心触及那道封印时，却好似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苏醒。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在封印上勾勒起来。

一笔，两笔，三笔…仿佛他做过千百遍。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亮起，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没入封印之中，封印随之剧烈颤动了一下。

然后，应声而碎。

激烈的打斗声瞬间从远处传来，灵力碰撞，剑气呼啸。

沈复循声而去。他看不见，可他听得见，他跑了起来，跌跌撞撞，一路向前。

***

“我不想伤你。”

战场中央，陆临仙和关念山正激烈交手。

“口气可别那么狂！”

关念山持斩蜚剑，周身萦绕着浩然正气，剑光如虹，每一剑都裹挟着天道威压。他的修为这几年并未后退，此次回归更是承接回了丢失许久的天道汽运，实力已臻引劫中期，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两剑相交，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可却在这时，陆临仙的身体猛地一僵。可对关念山来说，这一瞬足够了。

斩蜚剑瞬间化作一道漆黑的光芒，直取陆临仙心口！

陆临仙瞳孔骤缩，拼命闪避，可已经来不及了——

“嗤！”

剑光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关念山却没有乘胜追击，他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因为他也看见了…

远处，一道身影正踉跄走来。那道身影穿着素白的衣袍，步履蹒跚，眼睛微眯，像是在努力辨认方向。

“师尊？！”

沈复听见了这个声音。那声音很陌生，不是陆临仙的，他停下脚步，努力朝那个方向看去。

模糊的光影中，他看见两个人影。

“临仙？”他开口，陆临仙瞬时浑身一震，顾不得身上的伤，飞身掠到沈复身边，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师尊，你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急。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师尊……你还活着？”

沈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陆临仙护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师尊…你不记得我了吗？”

“闭嘴。”陆临仙掐起一个法决，法决瞬间打在沈复身上，周遭的一切在他耳边瞬息归于平静。

世界变成了一幅无声的画。他抬起手，想触碰陆临仙，想问发生了什么。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在抖，抖得很轻，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只手僵了一瞬，随即握得更紧。

然后，他感觉身体一轻——陆临仙将他横抱起来，飞身离去，风声从耳边掠过，可他听不见。他只能把脸埋进陆临仙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急促心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