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来往的人群里穿梭寻觅,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就在刹那间,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他们的眼帘。
“柳姐姐!”
燕秋银高声呼喊着。
但前面的人没回头,燕秋银想或许是柳姐姐没听见。她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阿弦?柳无弦!”魏在思又唤了一遍,前面还是没应。
旁边路过的修行者听闻这个名字开始窃窃私语,纷纷看向他们两个人。
二人完全顾不上周围人什么反应,只是担忧地对视了一眼,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后立刻向柳无弦奔去。
柳无弦从玄境出来后,便一直跟着江问衾。她看着她不厌其烦地过问行人,比划着明月的身形,描述着明月的相貌。
江问衾不愿相信,更不愿放弃找她的机会。
柳无弦的思绪游离在外,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跟着她,好像找到了明月,沈仪安就会在她身边一样。
她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歇斯底里,却似一具行尸走肉。
那日她转身离开天音宗之时也是这般。明明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明明她对他们恨之入骨,尤其是对那个是非不分、弃她于不顾的人,可偏偏她所有的悲伤都在那一天流尽。
“柳无弦!”
魏在思叫住她,拦在她的身前,然而却在看清她的那一瞬间愣住。
她在哭。
柳无弦神色平淡,似明镜般的水面,毫无波澜。一滴泪却在悄然间落下,涟漪微漾。她感觉不到她在流泪,也感觉不到心在痛。
“阿、阿弦?发生何事了?”
魏在思慌了神,欲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又停在半空中,指尖颤抖着缩回,不知所措。
“柳姐姐,你不要吓我们好不好……”燕秋银急得快哭出来了,她头一次见柳无弦这般,原来她并不是一直都无坚不摧,她也会有害怕、迷茫、彷徨之时。
魏在思注意到不见沈仪安的身影。莫非是……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柳无弦将自己从回忆里剥离出来,她闭上双眼,又睁开眼睛,对上他们满是担心的目光。她缓缓开口道:“沈仪安他……被卷入了洪水里,没见他出玄境。”
“怎么会……”
燕秋银闻言一震,她不相信,沈仪安不是有那么多防身的器物么,他一定有法子救自己的!
魏在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同于天阶地阶,修行者一旦在玄阶玄境内身死,那便是真正的死亡,无法再返回外界。
“对不起,是我没能救下他……”柳无弦垂眸,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她想,要是当时刀芸在,那他们在下水之前便会系上绳索,以防被洪流卷走。若不是她将船桨扔给沈仪安,或许他也不会搭上性命。
魏在思察觉到她细微的颤音,他轻声说道:“阿弦,当我们决定入境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地知晓其中的利与弊、生与死,这是江湖上每位修行者皆会付出的相应代价。你不必因与沈仪安交好而为此担责,意外谁都无法预料到。”
“柳姐姐,”燕秋银眼眶微红,她一边按着左边隐隐作痛的胸膛,一边抽泣着说,“我们都很感激你。每次在危急时刻,你总是站在我们的身前抗下所有,将困难都迎刃而解。但我们也在成长,亦想尽自己所能,成为你的依靠。”
柳无弦眸光微动,她仿佛看见那个行走在尸骸上的小姑娘顿住脚步,闻声回头。
“阿弦!”
“柳姐姐!”
“柳无弦。”
心脏空缺的那一部分,正在逐渐被填满。
泪水在眼眸里打转,燕秋银深吸了一口气,欲平复情绪:“若是沈仪安还在,他也定是这般想的。”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三人同时惊讶地回眸。
“我还在呢,怎么咒我。”沈仪安歪头盯着他们,微微一笑。
“你去哪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燕秋银差点真的以为沈仪安回不来了。
“快一天没进食了,想着你们也饿了,于是就去买了点吃的,没想到竟排队排了这么久。”沈仪安晃了晃手中的月饼盒,他倒要尝尝这家相比他们沈记百花酥有何吸引人之处。
魏在思一拳结实地打在沈仪安肩膀上,从他手中取走月饼盒:“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饿了。”
沈仪安喃喃:“……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欢迎回来。”柳无弦望向他,语气多了几分轻快,她的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浅浅的泪痕。
“嗯,回来了。”沈仪安的声音也轻盈起来。
“师姐!”明月站在沈仪安的旁边,高举手臂,向后面不远处的江问衾打招呼。
“明月?是你吗?”江问衾愣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怕是幻觉。
“师姐,是我!”明月猛地点点头,冲上去抱住江问衾,“我回来了!”
“没受伤吧?”江问衾喜极而泣,又围着明月转圈,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没有。”明月笑着应道。
江问衾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
“柳姑娘,那我和明月先回清山派了。”江问衾转向柳无弦几人,“愿与诸位日后再会。”
“好,一定。”
柳无弦轻点头回应,目送着她们两人的背影远去,心下忽觉失而复得乃世间最喜之事。
“娘亲爹爹!你们看,夕阳烧起来了!”柳无弦坐在父亲的肩头,山下景色一览无余。
她眼眸中的天真烂漫亦被落日映上一层薄红,炙热的,明亮的。
她也曾以为那会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