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在思一手握着伞柄,为奔走在中间的半木撑伞。墨绿色伞面被急雨猛烈地拍打着,摇摇晃晃,似一叶浮萍,在这昏黄的尘寰漂荡。
“魏公子,我不要紧,我的药箱可不能淋了雨!”半木把抱在怀里的木药箱紧了紧,步履不辍。
魏在思闻言伞面向前倾斜,护住药箱。雨珠大颗大颗抖落,与水面的圈圈涟漪重叠。
前有一人执伞驻立于雨中,挡住去路,三人不约而同顿住脚步。
“来者何人?”柳无弦抬高斗笠,压低眉眼辨认那伞下人,语气不悦。
魏在思识出面前之人正是陈寂。
陈寂应当是冲着他来的,与柳无弦他们无关。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魏在思将伞递与柳无弦,嘱咐她道:“阿弦,你带半木医师先走,我来应付他。”
柳无弦知晓孰轻孰重,她接过伞:“好,交给你了,你小心。”
柳无弦带着半木绕路行走,尽快赶回客栈。
“陈寂师弟。”
斗笠一片阴影之下,魏在思目光沉沉地唤他。
“在思哥,”陈寂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望向魏在思,“许久不见,不如我们来切磋切磋。”
刹那间,陈寂的伞飘飞,剑出鞘,径直朝魏在思刺来。脚下的水花扬起,足有半人之高。
魏在思反应迅速,立刻拔出青剑,与陈寂抗衡。两剑相抵之时,魏在思眉眼狠戾地盯着他,他不清楚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玄境内切磋,你是不要命了?!”
魏在思与陈寂错开,他的青剑上水珠落痕。洪涝将生,在没破境之前,他们这样斗下去双方皆占不到任何好处。
陈寂未应,脸上是漫不经心、胜券在握的笑。他再次朝魏在思袭来,比方才更快、更狠,只余下一道残影。
就在那一刻,魏在思感知到了玄力的波动。
他的玄力竟然没被完全压制!
魏在思来不及执剑挥去,只好侧身躲避,可斗笠却被掀飞,掉落在渐涨的洪水面上漂浮。
他心中思忖,为何陈寂还能使出玄力?他何时变得如此强了?说不定已经破了玄阶。
不过,看样子他应当只能使出五成。而且他可别忘了他的剑招是谁教的。
魏在思转眼切至陈寂身后,抬手横空舞剑。他玩味地笑着,墨色眼眸淡漠如冰:“难怪要现在动手,你是怕出了玄境没有胜算?”
受到魏在思的刺激,陈寂恼羞成怒:“对付你,足够了!”
他没日没夜地修行,凭什么还赶不上他们?!
陈寂的剑锋凝结玄力,反手抵挡魏在思的一剑。剑光相擦,雨滴倒映着两人的脸庞。
魏在思看陈寂的神情分明是想将他置之于死地,可使的却又并非是杀招,他在计划着什么?又或者是在忌惮什么……
魏在思忆起他拜托徐清跟踪魏立一事,她当时言出了意外,所以才跟丢了。
他微眯眼,声音平淡,启唇道:“你就是徐清师妹说的那个‘意外’吧。”
那陈寂定与他父亲脱不了干系。
陈寂又一瞬怔愣,而后眉尾上扬,嘴角轻提,雨水从额间滑落至下颌。
“是又如何?”
魏在思的眼眸又暗沉了几分,他旋转着和陈寂拉开距离,巧妙地避开他的一招一式。
魏在思的剑比陈寂更快,他将青剑一挑,剑锋划过陈寂的臂膀、后背,衣裳破了几道口子,露出血肉模糊的伤痕。
陈寂眉头拧成结,咬紧牙关,吃痛地捂住手臂处的伤口,连连后退几步。
魏在思确实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强。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使出玄力实化了。
陈寂凝神默念,何物从魏在思身后破水而出,一边擦他的左侧腿肚而过,另一边径直刺入他的小腿。
“这是……”
魏在思猝不及防,瞳孔骤缩,他根本未见到任何实物!
可偏偏腿被扎穿,留下一个窟窿。藏青色衣裳难显血迹,只见鲜红的血在混着泥沙的黄水里晕开。
疼痛和灼烧之感逼得他屈膝半跪。
“这种滋味感觉如何?”
陈寂轻笑一声,挑眉望向魏在思。
非己玄力入体,魏在思的玄力现被压制,无法调动体内玄力进行吞噬。
雨水拍在脸上,长睫被浸湿,魏在思感到一阵眩晕。洪水已没及小腿肚,他伤口周围的水流是一片红晕。
陈寂抬手一挥,尖刺又分别穿过魏在思的左右手臂。
魏在思手中的青剑险些掉落,他双臂下垂,提着剑的手在颤抖。温热的鲜血从指尖滴落。
魏在思不甘地盯着陈寂,眼神冷若冰霜,恨意陡生,将他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魏在思知晓,陈寂并非想要杀他,否则便不会与他周旋。只要他撑到柳无弦他们破除洪涝危机即可。
但魏在思觉得他的意识愈来愈模糊了。眼前是昏黄的一片,耳畔雨声渐小。
那一瞬,有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他。
一袭红衣闯入他的视野。
“魏在思!”
柳无弦担忧地唤着他,反手取下系在后背的斗笠,戴在他的头顶。
魏在思轻咳两声,将剑插入水中土里强撑着自己,朝柳无弦淡淡地笑着:“放心,没死,还活着。”
上面交代之事已毕,陈寂本欲离去,但见柳无弦又生贪念。若他再将柳无弦制住,岂不是一箭双雕?
柳无弦偏头,目光扫过陈寂。斗笠遮住她的眉眼,但难藏她的杀意。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