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这日，城中村发生了一场闹剧。

据说是几日前斜坡巷事件的后续，那个被欺负的姑娘男朋友，没选择报警，而是将恶房东堵在巷子里，狠狠地揍了一顿，揍完就跑了。

恶房东本就不是什么好鸟，被揍得鼻青脸肿也没选择报警，而是用以牙还牙的方式，纠集几个混混，扬言势必要揪出那个打他的人。

于是，几个混混手握菜刀，穿梭在城中村各巷子里搜寻，一副找出人就要将其跺成肉泥的架势。对此，村民们无比淡定，因为打架斗殴的事在这里时常发生，见怪不怪。

傍晚，天空飘起细雨，路面湿滑，道路拥挤，沙源市迎来了晚高峰。马路上一排排汽车橘红的尾灯，像一群群藏在水雾中的怪物眼睛。

今晚的道上，拥挤的不光是人，还有鬼。

人死成鬼，有些人死时有执念不愿离开人间，有些人是枉死，需在阳间耗尽阴寿，但大部分正常的鬼是阴寿已尽，直接去地府等待轮回。

而地府轮回名额是有限，投胎是需要排队的。规则和人间一样势力，有后人烧纸的鬼，享有优先投胎权。至于那些穷鬼，还得再等等，至于等多少年，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所以地府为安抚众鬼，会在每年清明和中元这两日，打开地府之门让众鬼回阳间放风。

这两日也是江汐爻的早睡日。她八字全阴，又是阴阳眼，这样百鬼同行的盛况，她表示欣赏不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当当当”敲了六下，江汐爻伸了个懒腰从柜台里站起来，正要关铺子门，看见远处雨幕跑来一个人，速度如同百米冲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冲进铺子里。

“嘘！”

来人是住在斜坡巷丙13号的小哥，他朝江汐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快速躲进楼梯下狭小的空间里。

刚躲好，门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拿着菜刀的混混停在铺子门口四下张望，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黄毛痞气十足问道：“喂，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蓝色衣服的臭小子？”

“没…没有。”江汐爻盯着对方手里的菜刀，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可能？他明明往这个方向逃的，就你这铺子最近，你怎么会没看见？”

还没等江汐爻回答，碧落从储藏室小屋走了出来。他身高接近一米九，面容冷峻，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将江汐爻拉到身后，对几人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声音不大，却煞气十足，几个混混一看出来个惹不起的主，不敢再叫嚣。其中一个黄毛还想再问几句，被另外几人拉走。

等混混一走，碧落微微侧头，对躲在楼梯下的小哥道：“你也滚！”

小哥喉结轻微滚动一下，小心探头向外张望，见几个混混还在门口徘徊，吓得立刻缩回身子，哀求道：“这位大哥，求求你不要赶我出去。”

“谁是你大哥？”碧落冷冷道。

小哥一愣，脸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一旁的江汐爻于心不忍，出声劝道：“碧落，你就让他躲一会儿吧！那几个人手里拿着菜刀，现在赶他出去，是让他去送死。”

“他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汐爻哑然，本以为相处这么久，他多少能沾染些自己身上善良美好的品质，想不到还是一副妖怪的作派。

她好声哄着：“好好，没关系。”将碧落推回到了储藏室小屋。

江汐爻关好铺子，放下帘子，才细细打量起楼梯下的小哥。对方脸上有伤，衣服上破了几个口子，像是摔的。

她问：“你女朋友没事了？”

小哥犹豫一下，垂下眼帘小声道：“在医院里，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