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将人打横抱起,目光落及之处,却是被扯坏的衣领及底下布满淤青的肌肤。他眸色又暗了下来,冷声问那几个鬼:“她的伤都是那妖干的?”
六个鬼面面相觑,生怕波及到自己,急忙告状:“这姑娘的伤不是红霄…不是那妖干的,是那个登徒子干的。”
他们一五一十说出事情经过,又怕碧落怪他们见死不久,忙撇清自己:“您也知道我…我们是魂魄,虽然痛恨那登徒子禽兽不如,可也没办法出手相救。”
几个鬼指向之处,侧身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碧落一声不吭,抱着江汐爻缓缓走了过去,然后抬脚在那人的咽喉处狠狠地踩了下去。
寂静的殿中响起“咔嚓”一声脆响,是颈骨断裂的声音,几个鬼瑟缩了一下。见碧落的眼光又扫了过来,连声讨饶:“不牢烦大人您亲自动手,我们自会到地府去领罚。”
殿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丛林在夜色里层层叠叠,冷清寂寥。碧落抱着江汐爻缓缓走向山下,身后的小庙渐渐褪去金光,陷入周边的黑暗之中。
江汐爻做恶梦了。她梦见自己被醉酒大汉追,拼命地在丛林中奔跑,荆棘划过她的皮肤,火辣辣的痛。跑着跑着,四周的景色变了,不是九重山,而是一片雾气浓重的森林。
她停下步子,手扶膝盖不停地喘气。这时,耳边传来一阵纷乱的杂吵声。声音落下,浓雾瞬间散开,现出一个银发少年,他正与几个穿着宽衣长袍的人相峙而立。
银发少年道:“阿爻呢?叫她出来见我!”
“师姐去迎接大巫了,不过师姐让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是什么?”
“你过来取不就知道了。”
银发少年迟疑了一下走上前,伸手去接对方递过来的东西,指尖刚一触碰到,那东西顿时化作万缕红丝,穿过少年的身躯。少年痛呼一声,向下伏倒的同时,那几个穿长袍的人已打坐念起咒语,眨眼的工夫,聚出一个带着咒文的红色光圈,向少年迎面盖去。
少年似乎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束缚,动弹不了。那些人又取出一个藤笼,罩住了他。
那些人抬着藤笼径直向江汐爻走来,他们目光直视,似乎看不见她的存。就在擦身而过时,藤笼中被伏的银发少年忽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有恨、有不甘。
这样的眼神,狠狠揪起江汐爻的心口,无比的痛,痛得根本喘不上气。
“碧落!”
她惊坐而起,入目却是一片刺眼的白。环顾四周,头顶上方挂着吊瓶,身侧体征监测仪发着机械单调的“嘟嘟”声。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沈宇枫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见她醒来,忙上前搀扶:“你醒了,来,我扶你。”
江汐爻浑身酸痛,疑惑问道:“我怎么在医院里?”
沈宇枫笑得温和:“医院里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过来了。”
她的电话都记在了微信备注栏里,通讯录里空无一人,有事直接从微信中调出电话拨打。想必医院为联系家属,拨打了最后一个通话记录。
她依稀记得碧落好像去了小庙救她,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医院里?碧落呢?他去了哪?
想起刚才的梦,她不顾仍隐隐作痛的胸口,慌乱地给碧落打去电话,话筒那头却传来了机械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不甘心,又拨打了一遍,结果仍然一样。难道自己一直处在梦境中,其实碧落根本没有出现?至始至终只是一场梦?
想到这些,她猛地拔下手背上的输液管,下床赤脚就往病房外跑。身后传来沈宇枫焦急的喊声:“汐爻,你去哪?”
“我要回家!”
江汐爻不管不顾执意要出院,最终是沈宇枫开车送她回的城中村。到了铺子门口,只见铺门半掩,她上前几步推开了门。
柜台边,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修长挺拔,银发松散。她飞扑了过去,从后背一把抱住了他,眼泪夺眶而出。
碧落身子一僵,任由江汐爻在身后紧紧抱着他,感受到身后的轻颤,问道:“你怎么不待在医院,跑回来了?”
“我以为你又不见了…不对,是没出现过…”江汐爻的声音哽咽,“你为什么关机?”
“手机没充电。”
“以后不许联系不上!”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二十平米的铺子里安静极了,能听到对方彼此的呼吸声。碧落微微低头,看到江汐爻手背上带血的留置针,眼底掠过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