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红嫁衣的女鬼抹了一把眼泪说起了生前事。
她生前是一位富家小姐,生于光绪十三年,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幼时,家中为她订了一门娃娃亲,当时两府门第相当,两人年龄合适,甚是般配。
可好景不长,她订亲后没过几年,父亲重病去世,家道一落千丈,而与她订亲的男方家主却飞黄腾达成了京官,举家搬去了京城。
本以为两人亲事就此作罢,不料等到她及笄时,男方竟派人传来信件,说仍愿履行当初的承诺。
她满心欢喜——欢喜男方信守承诺,欢喜男方给足了她家面子,派遣马车不远千里来迎娶她。
光绪二十九年,五月,十六岁的她身穿喜服,坐上了马车,带着仅剩下的贴身丫鬟和乳母周氏,前往京城。
这个贴身丫鬟是周氏的女儿,从小伴她一起长大,她早已当丫鬟是姐妹,打算到京城站稳脚跟后,为其谋一门好亲事。
迎亲队伍一路向北,某日行至中途,她突然觉得腹痛如绞,好似吃坏了肚子。
于是,她对贴身丫鬟道:“巧儿,我…我肚子痛……”
丫鬟立刻叫停了马车,凑上前轻声建议:“小姐,我扶您找个隐蔽处如厕吧?”
她看了看马车外的荒山野岭,有些为难。
丫鬟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劝道:“小姐,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好一段路,此处如厕虽有不便,但总比忍着强,万一憋坏了身子或弄脏了嫁衣那就不好了。”
她觉得这话有道理,便起身想下马车,不料丫鬟取出红盖头,说道:“小姐,姑爷家派来的车夫随从都是外男,您还是遮着点好。”
“嗯。”她任由丫鬟盖上红盖头,觉得对方心思周道。
不但如此,丫鬟还贴心地叫上乳母陪同。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往山道的另一头走去。大约走了半柱香的工夫,三人到了一处僻静地。
她揭下盖头,发现脚下杂草丛生,一侧靠山,另一侧是悬崖,不由得心中有些害怕。
丫鬟却笑着劝她宽心:“小姐放心,这里只有一个通道,我已让我娘守在道口,不会有人过来的。”说着又指着前方,“去那边吧!地面平整还有茅草遮掩。”
她听从建议走了过去,丫鬟上前帮她宽衣,哪知对方的手伸到腰间不是为她解扣,却是用力的推了她一把。而三尺之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身子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去,惊恐地看向陪着她多年的丫鬟,只见对方唇角上扬,满脸得意:“小姐您宽心去吧,我会替您好好伺候姑爷的。”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向下坠去,耳边气流声丝丝作响,越往下速度越快,最终伴着一声轰响,她重重地跌落到了崖底。
死之前,她全身无法动弹,却能感觉到有一股热流从她的脑后流出。凭着对人世间最后一丝留恋,她费力撑起眼皮,透过参天古木的缝隙望向天空,灰蒙蒙的,支离破碎,如同她即将消失的生命。
四周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眼底那抹灰色终究渐渐没入了黑暗,她死了。
嫁衣女鬼说到此处,江汐爻指着按摩女,打断道:“你说的那个贴身丫鬟就是她吧?”
“对!”女鬼刀子般的眼神扫了过去,“这贱人处心积虑代替我嫁入京城。”
按摩女往后缩了缩,辩解:“我现在不是已经将命赔给你了吗?”
这不顶嘴还好,她一开口女鬼气得浑身发抖:“那你上辈子替我过的好日子,该如何赔我?”
“这…”按摩女自知理亏,无言以对。
江汐爻转向按摩女:“你说说,你是如何代替你家小姐嫁过去的?”
按摩女吱唔了半天,终于道出了实情。
原来,她虽为丫鬟,但从小心比天高,觉得自家小姐处处不如她,只不过投了个好胎。后来得知小姐要嫁入京城,心生妒忌,便起了李代桃僵的心思。
去京城的一路上,以新娘不能露面为由,不让迎亲的奴仆看到小姐长相,行至险峻山道时,又提前在茶中下药,等药效发作伙同她娘周氏将小姐引至悬崖边,推下悬崖。
然后,她换上周氏包袱中早已备好的一模一样的嫁衣,盖上红盖头由周氏扶着回到马车边,再与众人说身边小丫鬟失足跌下了悬崖。
来迎亲的人都是男方家的,对他们府中的情况并不了解,何况掉下去的又是个小丫鬟,无人在意,于是继续上路赶往京城。
到了京城,她以小姐的身份顺利嫁进了男方府中,成了少奶奶,夫君是谦谦君子,待她极好。后来她生下两儿一女,最终儿孙满堂,那一辈子享尽了荣华富贵。
江汐爻听后皱眉:“你又不是大家闺秀,男方难道没有怀疑吗?”
“没…没有,我自幼和小姐生活在一起,她的言行举止,脾性喜好我一清二楚,我就…扮成她……”
“那她娘家后来就没人来看过你?”
“这…这个……”对于这个问题,按摩女答不上来。
见她这样,嫁衣女鬼像疯了般又想上前厮打按摩女。
江汐爻明白了,按摩女前世做了少奶奶,成了当家主母,打发几个娘家人还不容易,哪怕有心弄死也和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时,碧落出声阻止了嫁衣女鬼,指着另一个纱衣女子问道:“这个梅妖是怎么回事?”
女鬼气得胸膛起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说起纱衣女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