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秦景臣身形高大魁梧,一身玄色常服也压不住那股子从沙场带回来的暴戾之气。他身旁的柏如烟,虽然婚礼上她顶顶不自在,但是此刻浑身还带着刚成婚的神气。穿着嫣红襦裙、正拿着绣帕假惺惺按着眼角。后面那些仆妇和家丁,活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蓄势待发的鬣狗。
这阵仗分明是来者不善。
“啊啊……我检测到了超高能冲突现场。”系统的声音尖利地在我脑子里炸开,“坐标:关山雁院落正门。
“目标人物情绪指标:关山雁——愤怒值急剧飙升,防御值满格。
“秦景臣——暴力倾向激活。杀意波动检测中……
“柏如烟——恶意指数MAX,表演性悲伤情绪覆盖。
“我建议你现在立马启动避险程序,或……呃,不过你好像已经深入核心战区了。”系统的语速快得几乎劈了音,带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急促和……看热闹的兴奋?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不假思索,也不顾墙壁外面的鲍嘉还蹲在墙根的狗洞旁正等着给我递东西,身体的本能反应远快过还在宿醉中挣扎的脑子,猛地一个矮身,闪电般缩到旁边一丛极为茂盛的芭蕉的巨大叶片后面,死死屏住了呼吸,将自己完全隐匿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柏如烟那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生怕围观的墙草砖石听不见的嗓音,还是顽强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将军!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演技堪称精湛,“那套赤金嵌红宝的芍药头面,是摄政王殿下亲赐予妾身的新婚贺礼,意义非凡!今早妾身开妆奁时还好好儿的,转眼就没了……府里上下都问遍了,人人皆可作证,唯有……唯有清锳姑娘,今早曾鬼鬼祟祟地在妾身院外徘徊过……妾身本不敢妄加揣测,可,可这府里,除了姐姐这儿,还有哪儿没寻过呢?”
演技不错,可以感谢CCTV、MTV、KTV了。
柏如烟一边说着,一边怯生生地、意有所指地朝关山雁那边瞥。她那眼神就算是从我这么远的距离望过去,也能看出像淬了毒的针尖,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然而就是这么恶意外露的眼神,她的亲亲老公依然看不出来。秦景臣听了她的发言之后,脸色铁青,眼神阴暗,死死盯着纹丝不动地站在院门口、将吓得脸色发白的清锳严严实实护在身后的关山雁。
他的声音沉得吓人:“关山雁,你还有何话可说?纵容贴身侍女偷窃摄政王所赐之物,你可知这是家法难容的罪过?”
我皱起的眉头此刻能夹死一只苍蝇:这栽赃手段还能再拙劣点吗?柏如烟这毒妇分明是报复昨日的婚宴之辱,也就秦景臣这个喝了点黄汤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会信了。
我看向关山雁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背对着我站在院门口,手臂稳稳地护住清锳。我看不到她的正面,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她没有跟我刚开始闯秦府时看到的那样逆来顺受。她虽然也没有立刻高声辩解,但当时看起来又垮又丧气的脊背此时挺得笔直,如一株风雪中孤傲的青竹,站在那方小小的院门前,竟生生拦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关山雁的声音冷冽得像山涧寒泉,清晰地穿透闹哄哄的、嘈杂的空气,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一凛:“将军,柏娘子。”她甚至用的是极其疏离的称呼,“都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无凭无据,单凭一句模糊不清的‘徘徊’,就想定清锳的偷窃之罪?摄政王所赐之物丢了,不去报官详查,反倒先兴师动众要来搜我的院子?将军是觉得我关山雁看起来十分可欺吗?”
系统适时地提醒我:“关山雁的防御力上升三十个点,恭喜你,祁大人,你昨晚的醉话看来在她的心底生根了。”
我没有理会它,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就站在那儿,素衣墨发,明明势单力薄,那眼神却锐利沉静得惊人,竟一时将气势汹汹的秦景臣都噎得语塞了片刻。
秦景臣站在她的对面,眼里像压着火,不耐烦、还有点被她驳了面子的羞恼。柏如烟见他表情如此,连忙开口:
“清锳今日陪姐姐出将军府前,曾借口离开了一段时间。她去干了什么无人可知,那么我的头面丢失只有她的手能做到这种事。人微言轻,姐姐您别护着她了!”
秦景臣皱眉,转身就要下命令:“好,你们几个速速去搜,此院不查清不可。”他大手一挥,便有两个下人立刻想要冲上去伸手去控制住清锳。
关山雁一把把清锳拉得更近,伸开胳膊拦住那两个下人,冷冷道:“若无凭证,不许随便踏进,若要搜,先拿证据来。”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边小心翼翼仰着脑袋企图能看清楚那边的情况,一边在脑海中问道,“原文里也没有这一段啊。”
“我说过了,你偶尔的不按照剧情出手的路线,会导致原剧情发生改变,甚至会产生新的剧情支线。”系统似乎已经解释烦了,“因为你在婚宴上让柏如烟觉得丢脸了,于是婚后她因为迁怒关山雁而故意陷害她的剧情提前了,不过这次陷害的手段从原剧情的假装被推倒变成了陷害关山雁偷东西了。”
“那你这么厉害,一定知道他把东西藏哪儿了对吧。”我故意在脑海里捧它。
“嗐,还能有我不知道的吗?”系统很受用地回应道,“芍药样式红宝石头面一套,已经被柏如烟的心腹丫鬟翠儿于一个时辰前,趁关山雁主仆外出逛街时,秘密藏入她卧房床榻暗格里了。除了那套头面之外,她还细心地放了赤金凤簪一对,石榴石步摇一支,都是柏如烟那边的库房里记录在册的。”系统飞快地给我报出了关键信息。
“干得漂亮。”我暗自夸了系统一句,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现在冲出去帮硬刚?笑死谁了,我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外男大大喇喇地出现在她院里,只会让情况更糟,顺便坐实她“行为不端”、“私会外男”的污名。
就在我飞速权衡利弊的当口,院门口的冲突却又陡然升级。
“你放肆!”秦景臣似乎被关山雁这罕见的反抗动作激得恼羞成怒,似乎这一小小的阻拦给他蒙了羞似的,猛地暴喝一声,竟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又是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关山雁那上回挨了打还未痊愈的脸上。
声音刺耳得让我头皮都炸开了。我躲在芭蕉后,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她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绾发的素银簪子都差点被打落。
这次完完全全是发生在我面前的,不是像上回那样系统转述给我的。我感觉血液在轰隆隆地冲击着我的耳膜,双手颤抖,毫不犹豫地想冲过去——
“别出去。”系统在我脑海里警告道。
我回过神来时,身子已经起来一半了。
“快蹲下,别被别人看见。”系统有点急了,“你是想害得女主被虐得更厉害吗?”
它那平常听起来幸灾乐祸的、冰冷的声音此时罕见地带了一丝急迫。
我咬着牙再次蹲下身子,太阳穴那处感觉一跳一跳的痛。
关山雁的身体晃了晃,却硬是咬着牙,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没倒下,也没哭,甚至没发出一声痛呼。她缓缓转回头,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住秦景臣。
那背影……
那跟高大如铁塔一般的秦景臣对比起来的又瘦又小的背影……
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可是我此刻什么也做不了。我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焚毁一切的冲动。
“大娘子!”清锳带着哭腔的嗓音划过燥热的空气,割得我的心头痛。
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