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雁坐在窗前,静静地拿着绣棚心无旁骛地做着刺绣。
外面天气正好,炎热的夏季已经过去,也度过了立秋,蓝色的天空仿佛上了一层釉似的。
一阵略带寒意的风吹过,关山雁手一抖,正在刺的鸳鸯戏水差点戳乱了一个针脚,左手食指指尖也被扎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血点。
“嘶……”关山雁皱眉,放下绣棚。
“小姐。”身后走来一个身高体健的侍女,紧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查看,“怎么回事,痛不痛啊?”
“没事,清锳。”关山雁收回手,“还有,怎么又叫我‘小姐’了。以前只当着我的面还好,现在将军回来了,要是让他看见你还叫我‘小姐’不叫‘夫人’,估计他又得责罚于你。”
清锳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不满的情绪已经溢于言表。
关山雁叹了口气:“你要是冲我发脾气我也不会怪你。是我自己太无能,没有把你保护好。昨儿没拦住你冲柏姑娘发怒,害得将军把你在柴房里关了一天还挨了顿打。我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还差点一死了之。”
“没,夫人,我没想怪过您。”清锳眼角有些泛红,倔强地挺直脊背看着已经沾染上关山雁指尖血的刺绣,那一对鸳鸯仿佛在一条血河上划着水,“我只怪他,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能干的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儿来。”
关山雁双眼空洞地盯着手里的刺绣,右手几乎是机械性的将针尖刺入又挑起:“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她默然地说道,“也许老天爷一开始就没想给我安排一段良缘,但是我也只能认了。”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似乎想到了点什么,叹了口气:“毕竟我从小就是听我爹娘这么教诲的,万死也不能忤逆自己的丈夫。”
“可是……”清锳还想再说些什么。
“别再说了,多说无益。”关山雁打断了她的话,放下手里的针线,侧过半边脸看向她,“过来,让我看看昨晚给你敷的药效果怎么样?”
清锳抿了抿嘴,露出一丝微笑:“夫人给的金疮药自然是极好的。”她像一条小狗一样蹭到关山雁身边,撸起袖子,“您看,昨晚上您亲手帮我敷的药,今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太好了……太好……”关山雁嘴角咧开,一滴豆粒大的泪水忽然砸到了清锳红肿鼓起的鞭痕上,“清锳……清锳……”
“小姐?!”清锳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扑在关山雁的膝盖上,“小姐您别哭啊。”
“清锳……”关山雁无法克制自己的泪水成股般涌出,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无助,伸手捧住这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侍女的脸颊,“清锳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就这样突然变了脸色把你拽去柴房拿过马鞭就往死里打……我从小就认识他……我从来不知……要是让我早知道我断不会……”
“小姐……别说了。”清锳的眼圈也红红的,鼻音变得异常浓重,“小姐,我知道你委屈。但是我们只能依靠彼此了……这秦府里面没有一个是自己人,你看看他们昨天的模样,只等着看我们的好戏。在他没回来之前他们还能对您装得恭敬一些,昨儿他带着那个柏姑娘回来后,他们全都去巴结柏姑娘去了。你看今天,哪有人来管我们的死活。”
“人性就是这样凉薄,你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关山雁接过清锳递给她的帕子,拭去了脸上的泪珠,“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为这个秦府而流泪。我再不会为这个破地方动一点情了,除非……”
清锳没有听清她最后那几个字,她的目光已经警觉地移向窗外,缓缓站起身来。
“夫人在吗?”窗外传来柔柔弱弱的扭捏女声。
关山雁用帕子擦干眼泪,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柏如烟那三个瘦的跟螳螂似的侍女中的一个正娉娉袅袅地踱到她们的别院,披红挂绿的,好不神气。
“夫人正在忙,你有什么事?”清锳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哟,是清锳姐姐,我们姑娘托我给您带句话:昨儿实在是对不住,没拦住将军,让您受了那么多苦。”那个侍女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
“哪来的对不住?”一阵低沉到胸腔一震的男声响起。
清锳顿时止住话头。
只见秦景臣背着手,大踏步地来到关山雁的别院。
这还是他们成亲一年多以来他第一次踏足这个院子。即便昨天是他凯旋,回到将军府里他也一直没进来过这个院子。昨天的一切事情都发生在秦景臣的主卧房那边。
关山雁放下帕子,疑惑地站起身,与清锳一起透过窗子与院子里的秦景臣和侍女两两相望。
“有错,就应该挨打。”秦景臣停住脚步,站在院内一株败光了的海棠花树下,神情淡漠地看着窗框内的主仆二人。
关山雁咬紧后槽牙:“将军今日为何事前来?”
秦景臣没说话,上下打量了关山雁一番。关山雁被他这眼神激得一阵恶心。
当初他们新婚之夜,他穿着新郎官的朱裳斓衫,拉住她的手在烛光下看了又看,微醺的他承诺这辈子都会对自己好。当时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将自己献与他,然而还没等他碰她一根手指就被那紧急军令唤走了。明明自己这一年来日日夜夜都盼望着他回来,但是……
“我就不能来看看自己的夫人吗?”秦景臣打断了她的思绪,大步走上前,抬脚踏入屋内,走进里间,来到关山雁身边。
他实在是高大威猛,关山雁的头扬起很高才能直视他的双眼。他的肩很宽,一双胳膊伸出来仿佛可以在上面跑马。他那饱经磨练的布满老茧的手很大,刚刚在她手里显得挺大的绣棚在他手里顿时显得就跟拨浪鼓似的。
“绣的什么东西。”秦景臣皱着眉头看着手里鸳鸯戏水的刺绣,“难看得要死。”
只需一瞬,刚刚秦景臣带给她的一丝悸动便荡然无存。
秦景臣随手一丢,“啪嗒”,绣棚就这样顺着桌角滑落到地面上。
……
“好了不要再给我看了。”
我出声喝止道。
鲍嘉掀起马车帘子回头看向我:“老爷您说什么?”
我摆摆手:“没说啥,给我转回去。”
待鲍嘉放下帘子后,我抬手捂住脑袋:“你要是还想让我促进他俩HE,就别再给我看这些蛋疼的原文了,这秦景臣越看越不是个东西。”
系统也显得无奈:“原文这样安排就是想衬托出后面追妻火葬场的鲜明对比嘛。”
“那根据你给我说的原版结局,他也没追妻啊!就纯是关山雁的火葬场了!”我无语凝噎,“不是我说,真的有人想看女主跟这种混-蛋HE吗?”
系统似乎是思索了片刻:“反正秦景臣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有一些书粉的。”
我闭上眼:“这种超雄家暴负心男都能有粉……”我忽然福至心灵,“唉?那你说……”
“你没有。”系统果断地说道,“根据原文书粉统计,你没有粉。”
我拊掌:“难道就因为秦景臣长得帅?”
系统:“可能有这么一部分原因吧。”
我气极反笑:“难道我在这个世界不帅吗?”
想到这里,我冲着马车外侧喊道:“鲍嘉!”
鲍嘉再次撩起帘子转回头来:“老爷?”
“我问你,我帅吗?”
“帅到我就没见过这么帅的。”鲍嘉毫不犹豫地说道。
“行了,你退下吧。”我摆摆手,鲍嘉听话地放下帘子。
“他这么夸你是因为你是他主子。”系统讥讽地说道,“不过你有个好处就是原书作者没给你设置魅力值,你来到这个世界后原始魅力值可以依靠你自己的努力往上添加。”
“这可太温暖人心了。”我虚情假意地说道,“话说回来我这张脸真的在你们这里不算帅吗?”
系统思考了一阵:“我没有人类评判颜值的系统,我只会根据原作者分配给不同角色的数据来进行分析。”
我翻了个白眼:“别再提你那原书作者了,那个所谓的作者全都是靠AI跑的文,有什么好值得分析的。不过你信我一句话,既然我娘祁玉茗当年的颜值能把老秦头给迷得七荤八素非要娶回来当续弦,我这颜值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系统:“能有这么强大的自信心是好事。”
“好了,关于颜值的事就告一段落吧。”我不想再讨论这种肤浅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直接告诉我,秦景臣和柏如烟现在想怎么整关山雁?”
“现在正在秦府发生的就是:柏如烟谎称昨天发生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一病不起。秦景臣特意从宫里请回来太医帮她诊治,结果太医说需要纯阳命脉之人的血来做药引。关山雁就是纯阳命脉之人,现在秦景臣强行把她掳柏如烟的院子里逼她自愿拿刀放血呢。”
我闭上眼,缓了片刻。
“就这种男主,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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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还未停稳,我已一脚跨下。
“等等,”我叫住鲍嘉随我踏上将军府门槛的脚步,“去马车里拿点东西。”
等我们拿好东西回来,又是跟昨天一样的鬼打墙般的情况,偌大一个将军府,小厮仆人都在玩忽职守,我和鲍嘉又一次轻轻松松从侧门闯入。
院门未到,气味先来。秋日微凉的风夹着药苦味和炭火味往我的鼻腔里钻,我胸口无端一紧。
庭院里树影婆娑,奴仆们三三两两挤在廊下耳语,见我疾步而来,目光立刻又像受惊的麻雀四散,却又都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地往我们前往的方向探头探脑。
我不看他们,径直往正厅去。脚步越快,心跳越急。
不是慌,是气。
这个破系统说的原文就是要借“药引”折辱关山雁,逼她“以血济人”,顺道让男主以后再追妻火葬场。我对这种烂大街的狗血虐文写法一向瞧不上眼。然而嘴上啐了一口,腿偏偏迈得飞快。
系统:“提醒你,剧情进度条已经跑到‘逼血’前的几分钟了。祁大人,你准备用什么方式拦?”
我在脑海中冷哼一声:“嘴。”又顿了顿,“和纸。”
系统:“嘴欠的纸老虎,确实是你的传统艺能。”
我没回它。揣在怀里的手心中那只祁玉茗交给我的薄薄的信封被我握得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