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哥的话中,谢淮竹察觉到一丝不对,以前自己也曾躲到公堂后面的屋中听大哥审问犯
每当大哥连问对方两次也不是,那是因为大哥发现了对方话中的漏洞,亦或是有差错之处。
“撒谎!”
这一声如同惊堂木落下,引得众人在同一时间看向此时一脸惊恐,想要解释却又不知哪里出错的冷星。
“这几年间洛州从无开采矿石的项目,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一瞬间,谢淮竹仿佛觉得自己又身处那间屋子中。
可这次与以往不同,没有墙壁、公人的遮挡,谢淮竹能看清大哥说话时的每个动作,每个神情。
也是从这一刻起,谢淮竹才真正意识到当年大哥坚定地说出‘明察秋毫,执法如山’这八个字究竟是何用意……
“奴没有说谎,那段时间的确是在挖矿……有一次,有一次奴实在憋不住偷偷出去起夜,还看到那些人将石炭运出去,奴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
众人一听到冷星提及石炭这个词,纷纷打起精神。
“你怎么敢肯定那就是石炭,不是其他东西?”谢淮景连声问道。
“跟奴关在一起的人说的,有一次奴被熏得受不了,同行人安慰奴说平常也就是土腥和煤尘味,可眼下是雨季,那臭鸡蛋味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让奴忍过这段时间就好。”
听到这番话,就连池渝一向带着笑意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层焦虑。
若冷星所言不虚,怕是有人私下开采,又怕被人发现,所以里面的工人除了死契,和家生奴仆,必定都是像冷星这样的人。
可行而知,这其中牵扯着多么隐秘的人口贩卖!
“照你所说,他们的管理应该十分严格,你那次又是如何成功摆脱他们的监视的?”这一次的问题并非出自谢淮景,而是由谢淮竹发问。
说话前,冷星抬头迅速瞥了眼众人几眼,见对方并未恶意,才迅速低头答道,“那段时间人少,看管的人难免疲乏松懈,奴瞅着他们换岗才溜出去的。”说着,眉头紧锁,甚至于还用拳头锤了几下。
“各位,冷星才恢复不久,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待众人离开,江向晚特意留下,等冷星熟睡后在江怀夕身旁落座,轻声问道:“怀夕,煤……石炭是不是很重要?”
闻言,江怀夕先是看了对方一眼,心想:看来还是个娇娘子。
“从百姓来说,石炭在冬季是不可缺少的,只不过大多数人家也只用得起黑炭,烟有些大罢了;在贸易上来说,那些人家中的精美瓷器,哪一件不需要用其精准控制火候,甚至于我还记得有一次搭船闲聊时,工人们说这批货物是要交给上
面抵税的,所以一开始才不愿意让我搭船,仔细盘查。”
听到这时,江向晚注意到江怀夕一直抬头望着天,可循着视线望去,却也没发现有什么事物可值得观赏。
收回视线后又继续问道,“那……可还有其他用处?”问这话时,江向晚的内心有些忐忑,因为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是否已经将石炭运用到军事上?
如若有,那冷星所处的地方,不知私自开采了多少,而这些,若是因一己之私贪墨银钱便罢,可若真运用到军事上……
一时间,江向晚想到了司元黎,一个多月过去,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放!”伴随着司元黎的一声嘶吼,连夜完成的猛火油柜在此刻化作一条条长龙向敌军进发。
火焰的迅速升起、以及那些不时发出的爆炸声都让敌军逐渐陷入混乱。
就在黑烟即将吞没对方人群时,司元黎迅速紧握长弓,指尖因用力而变得发白,在他的视线中,只剩下敌军首领上下起伏的人头。
‘咻’的一声,金羽划破浓浓黑烟,直奔那棵人头扑去,仅在几息间,原本还残留着的一丝秩序在此刻轰然倒塌。
司元黎知道,这一次——他又胜了,却也及其艰难,对方的火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若非察觉到他们的不熟练,这一次,他该如何守住天谷关,守住……所有人的期待。
当所有人都在庆祝此战胜利,能够安全回去时,司元黎一行人却面露急色。
回到营帐内,司元黎来不及卸甲,转身对司翊延二人道,“对方的火器有些蹊跷,传信我怕不妥,大哥,四姐,可否护我回去?”
“殿下,护送之事怕是不妥,我和大哥早已发誓,此生守在边境,不再入都。”每说一次誓言,司翊笙都觉得心上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见状,司翊延上前整理司元黎脸上混着血迹的碎发,“再说这也是南晟的铁律,怎能因我二人破例呢?”
就在司翊延想要收回手时,一双沾满污迹的手拦住了自己的动作。
“若国遇难,边疆后辈需尊本心回都救援。”说完,看着二人又道,“这最后一条,便是你们能够堂堂正正回去的理由!”
闻言,二人对视,视线中的留恋任谁也无法忽略。
“圣上他……”说这话的时候,司翊笙一直盯着对方藏于黑手套中的断指。
见对方心结依旧未开,司元黎索性摘下手套,将断指暴露在二人眼中,一脸坦然地说道,“成王败寇,当年的事情都是为了各自的将来,谁又能真正被钉在错误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