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吧,为什么这么问?”我不明所以。
钟失和殷真早就‘认识’了,他们两个碰面倒不至于有陌生人的尴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她会不会把殷真打死。
没想到我的思维还是有局限性,只听钟失戏谑地继续说道“这不是怕我这个家属在场当电灯泡,你和新欢不自在吗?”
闻言,我诡异地沉默了。
“施施,我告诉你他是谁,但是前提是你可千万别生气,注意血压也别拿我当沙袋成吗?”
“我生什么气?我脾气多好啊。”钟失莫名其妙,但还是说“你说吧,我保证不迁怒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干笑两声,又静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是殷真。”
对面先是定格几秒,随即传来钟失震耳欲聋的一声“什么玩意?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刹那间爆发的难以置信的怒吼足以掀飞房顶,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第一时间捂着耳朵拿远了手机。
等钟失发泄完她的满腔怒火,我才弱弱地回了一句“就说你会生气,你还不相信。”
钟失闻言差点气死,她片刻深吸一口气,语气冷得像冰“温纵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借口,否则......呵呵”
两声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落下,随即电话挂断。
我惆怅地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思量如何给这位大佛一个满意的解释。
钟失真气狠了,原本从她家开到我这里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她一路火花带闪电,居然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抵达了我家门口。
急促的敲门声一响,我就一个激灵强撑着过去开门。
“温纵你—”或许是瞧见我糟糕的脸色,钟失原本要出口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她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个遍,才皱着眉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扯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大事,昨天回家晚了。”
钟失显然不信,正要追问我,却被我抢先一步堵住了话“你专门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慰问吧?”
钟失闻言,立即把一切怀疑和不解抛之脑后,发自肺腑的愤怒喷薄而出。
她冷笑“你还知道啊?”
“你不会是想和殷真求和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是敢低声下气地求她,就这辈子都别再来找我了!”钟失怒气冲冲地说道。
她死死瞪着我,一双杏核眼都气红了。
咄咄逼人的问话,愤怒失控的表情,还有凝滞的气氛,似乎都在无形中向我施压,让我喘不过气。
我的手指难耐地穿插进头发间,压下心里浓重的烦躁和想破坏一切的欲.望,嘶哑地说“不是。”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居然还要给他机会?”钟失一言难尽瞅着我,那眼神仿佛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十五年的时间呢,说放就放哪里那么容易。”我轻描淡写地笑了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蓝衣服的外卖员急匆匆拉开单元防盗门走进来。
他转过头,看见我和钟失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眼手机确认了信息,又快步走上前把花递给我“您订的花。”
“谢谢。”谈话突然被打断,我的情绪也稍微冷静下来,接过包好的香水百何,又让钟失进了屋说话。
“你真是执迷不悟。”钟失一边换自己的专属拖鞋一边恨恨盯着我地说。
“谁让你当年识人不淑选了我这么个朋友。”我笑道。
“温纵你就是恃宠而骄!”钟失悲愤地叫道。
“是你自己愿意的。”我躲过作势要扑过来的钟失,不疾不徐道。
夜晚。
我和钟失提前三十分钟入场,找到座位的时间算早,但场馆里已经聚集不少人了。
有老有少,穿什么样子的都有,我甚至还看见了纯白的鱼尾婚纱,在暮色的映照下光华流动,闪烁灿烂,犹如千万颗星星编织进了布料中。
人们都说穿婚纱成为新娘时女孩子人生中最美的时刻之一。
很可惜,我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默默收回视线,我在塑料凳子上坐好,看了看右边的空位。
我不知道殷真会不会来,即便他已经在微信里接受了我的邀请。
因为我这次通知的太突然,和平时都要预约才能见到一面的交流方式截然不同。
殷真有七成概率会忘记。
可也许他不会呢?也许他心里真的还有我的一点位置呢?
人总是存在侥幸心理,我就像个赌徒,即便那只是千分之一的微弱可能性也不肯放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不安地抿着唇,却强迫自己不去看门口的位置。
患得患失太不像我了,被任何一个人影响成这个样子,在我这个年纪都是十分丢脸且不成熟的表现。
就在我惴惴不安的时候,钟失突然清了清嗓子,偏过头看着我说道“温纵,我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了。”
我一怔,不明白钟失要干什么,但还是说“你说。”
钟失的神情刹那间变得严肃,一瞬不瞬看着我的眼睛,逐字逐句道“我虽然看不上殷真那个傻叉,但我也希望你能幸福,能得偿所愿。”
“这么多年,你的付出和妥协我比谁都看得清楚。我知道你喜欢殷真,非常认真的喜欢。”
“可他给你带来的却只有否定和伤害,那些事我都记得,而且不出意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曾那样恶劣地对待过我最好的朋友。”
“就算你们复合,甚至于未来走进婚姻的殿堂,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他。因为你喜欢殷真,所以你可以包容可以不计较,但我不行,我这人性格你也知道,没什么弯弯绕绕,讨厌就是讨厌。”
一口气说完一大串话后,钟失猛地扭过头去,正襟危坐仿佛等待演唱会开始,眼角余光却紧张地朝我这边看了又看。
我失笑出声,没忍住摸了摸身侧这个三十多岁大朋友的脑袋“我明白的,他做的一些事情我也没办法原谅,只是不甘心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钟失靠在一起拍了照片,又看着她发挥惊人的批图技术,在二十分钟内迅速将我们两个的照片发到朋友圈,斩获无数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的点赞。
直到大屏上倒计时开始,歌手登台,唱完第一首歌—殷真都始终没有出现。
我身边的空座位冷冷清清,上面放着的精心准备的礼物和一束香水百合更是显得无比凄凉可笑。
我面色平淡地瞟了眼座位,片刻将钟失带过来的化妆包和我的布袋都放在了上面。
殷真再次辜负了我的信任。
年少时声势浩大的喜欢,以沉寂无声的方式收场。
自开场以来钟失就一直觑着我的脸色,这时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没准是在路上了,只不过堵车来晚了。”
我扭头看着她,一笑“你居然给殷真说话,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行了别笑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钟失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
“我的宝贝儿哪哪都好,怎么就是遇到个瞎子呢。”
钟失叹了口气,看着我身边空空荡荡的座位,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人,嘴硬心软,就会平时放点狠话,实际上就是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我拍了拍钟失的肩膀,语气如常,甚至冷静的过了头“认真看演出吧,毕竟也是花了钱的。”
与此同时,我在心里轻声说道。
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对殷真示好,我把自己对殷真最后的一丝期待寄托在这里,只可惜,殷真让我的期待落空了。
盛大的舞台剧走至末尾,台上的演员鞠躬谢幕,转身黯然退场。
唯有聚光灯仍旧投下圆形的白光,淡漠而满不在乎,在万籁俱静钟等待下一位尽心尽力的表演者。
我不会再给殷真任何机会,也不会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