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个相对来说较为安静的地方坐下,一抬眼就看见了正穿过人群走来的江休。
他那张俊美的脸在杂乱的灯光下也没有逊色分毫,五官立体,线条流畅清爽,再加上简单的黄色卫衣牛仔裤,整个人如同刚毕业的大学生。
不对,江休年纪本来就不大,没准真的还在上学。
江休看到我眨了眨眼,随即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也朝他颔首示意。
田明姝注意到我似乎在看着什么人,于是扭过头去,眼角余光瞥了眼迎面而来的江休,又立即地转回头,快得仿佛刚才的动作都是我的错觉。
须臾江休走到近前,没有犹豫就坐到了我身边的位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田明姝“这个活动持续到晚上十二点,你们可以把喜欢的都点一遍,让老板出出血。”
我笑了笑,喝了口酒“我们不会客气的。”
江休嘴角一勾,微微倾身,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田明姝“这位是?”
我想了一下,还是回答“我的一个朋友。”
田明姝立刻举起酒杯,略显拘束地朝江休敬酒“你好,我是田明姝。”
江休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和她一碰“江休。”
田明姝喝了一大口酒,呛得直咳嗽,连眼睛都红了。
我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抽走她面前的介绍卡,看见度数时挑了下眉。
我戳了戳田明姝的肩膀“你不能喝酒?还一口气灌那么多?”
田明姝晕晕乎乎抹了把嘴“不高兴,据说酒能消愁。”
我有点无语地瞅着田明姝,确认她没有大事后才放心,旋即拿走她的酒杯,当着两个人的面一饮而尽。
田明姝眼神闪了闪,但只是一刹那,她便疑惑地看着我“你喝我的做什么?”
我擦了把嘴“怕你第一次喝刹不住车,到时候还得找人把你扛回去。”
江休的视线在我和田明姝身上转了个来回,少顷收回视线,注视我轻声地郑重道“抱歉,前段时间回家了一趟,没空看手机,不知道你被....”骂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连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看着灯光下呈现淡金色的酒液,晃了晃杯子,里面的冰块随之上下起伏。
“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方便告诉我吗?”江休苦涩地摇了摇头,随即眼神真挚地问。
我只犹豫了一瞬,便回答道“我叫温纵,纵容的那个纵。”
江休下一秒脱口而出“你结婚了吗?”
“怎么?”我开玩笑般问“想认识我啊?”
“是。”江休毫不避讳,澄净的眼睛如同风平浪静的大海。
我沉吟一会儿,在前面和右边同时投来的目光中道“没结。”
“你和殷真没结婚啊?”田明姝诧异地问道“那你还对他这么好?”
“没结婚,婚礼上出了意外。”我喝了一口酒,轻描淡写地说,自动忽略了左右投来的询问的目光。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来也无非是让别人笑掉大牙的乐子。
好在不论是田明姝还是江休,都是识趣会看眼色的人,立即不问了,只是闷头喝酒。
而我仰着头,注视头顶闪烁不定的七彩吊灯,和天花板上倒映的光影,控制不住陷入了回忆。
我和殷真结婚那年,我二十五岁。
两家人见过几面,虽然家世相差大,但禁不住殷真对我的喜欢真真切切,他爸妈向来以他为重,鸡蛋里挑骨头地说过我几次,都被殷真不动声色地挡回去,久而久之也就认命了。
我自然很高兴,觉得嫁给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只不过,现实很快当头浇了我一盆冷水。
婚礼当天,殷真养的小姑娘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和地址,趁着人多眼杂混进来,跑到我的化妆间向我挑衅,趾高气昂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的本意应该是想敲打敲打我,让我知难而退,可没想到我气性大,人又这么彪,直接找到了殷真,并且和他撕破脸取消了婚礼。
当天我们闹的很难看,不论殷真如何挽留,如何说好话我都不听,态度坚决不肯再接着进行婚礼,也不肯去领结婚证。
往日里对我关心备至的男朋友居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还不止一次,这让我情绪崩溃,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听殷真的解释,或者是考虑之后的后果。
甚至看着他西装革履的样子时更加愤怒,同时觉得可悲可笑。
怒气上头之下,我拽着殷真和那个姑娘走到大厅里所有人面前,不顾两家长辈骤然变色的脸,高声告诉了大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声嘶力竭地质问殷真,和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似的。
殷真也很生气,他觉得我小题大做,在众人面前给他甩脸子,后来对我不冷不热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那段时间失魂落魄,不明白曾经那么爱我的人怎么就背叛了我,怎么就变了心。
当初殷真的父母还没有病故,二老一同来劝我,说殷真一时糊涂做了傻事,他们已经狠狠教训过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我知道他们在对我说谎,因为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儿子相貌好,学历高,家世显赫,做什么都在情理之中,是我不够大度,是我无理取闹。
只是碍于当时殷真对我还有几分感情,才没有和我说难听的话。
我知道也我不应该原谅的,因为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可我那时候被殷真的甜蜜陷阱困住太久了,已经离不开他了,纠结了几个星期之后,我还是和他复合了。
殷真也当着我的面删了那个女生的微信,断绝了所有社交短信的联系。他认真郑重向我保证,绝不再犯。
我相信了,我没法不相信,谁叫我喜欢他?
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我唯一庆幸的是,当年的我没有和殷真领结婚证,不然离婚的流程过于繁琐,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阻挠我离开。
倒不是我自作多情,觉得殷真会舍不得我,会在意我和别人在一起。
我爱了殷真十五年,我太了解他了。
他就像个被家里惯坏的孩子,有数不胜数的玩具,某一天不喜欢了哪个了,就一脚踢开,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他不要的东西,又不允许别人染指。
一旦别人拿了他不要的玩具,他就大吵大闹,崩溃大哭,好像有多在意玩具似的。
而我,就是那个可以被丢掉,但不可以离开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