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姝用力抿了一下唇,抬起手里握着的手机,朝我晃了晃“要不要看看?”
她的语气很冷静,和我印象中趾高气扬的形象很不一样。
田明姝态度过于正常,情绪过于稳定,弄得我都不知道如何接话,这下倒是正好解了围。
我接过手机,碰到屏幕时无意间向下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了田明姝红彤彤的手指。
我又瞟了田明姝的脸一眼,果真是苍白到没有血色的,看上去和雪没什么两样,便随口说了句“天上还下着雨呢,你悠着点,注意保暖啊,穿着蕾丝花边连衣裙你也不怕冷。”
田明姝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仿佛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和她讲话。
我倒是不在意她的表情,漫不经心地低头一看,不由呕吼了一声,眉毛挑起。
照片上是殷真沉静的睡颜,大概是在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拍的,桌子是原木的,头顶撒下的光是柔软昏黄的,映照的他那张英俊的脸格外深邃,睫毛浓密,嘴唇微翘,如同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般的纯真。
心里像是被细细的针猛然刺了一下,算不上疼,但是酸酸的,不太好受。
我将手机还给田明姝,察觉到她正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看,不由有些好笑“你看着我做什么?”
田明姝不说话,但眼眸里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你的反应,不太对。’
我忽然有点想笑,也不知道我该有什么反应,才能让这位风尘仆仆前来的小姐满意。
半晌,田明姝还是不说话,门外吹进来的风对于我来说实在有点冷了,我忍不住要去关门,还兴致缺缺地解释了一句“我不爱他呗,所以他爱怎么搞怎么搞,反正不关我的事。”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明白吗?”
田明姝下意识来伸手挡住门,一双下垂眼睛盯着我,似乎是在分辨我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我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随后吐出洁白的烟雾。
田明姝下意识捂住鼻子,倒退了一步“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和殷真睡了?”我看着她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紧接着突然问。
田明姝闻言,眼睛瞬间瞪大了,似乎没料到我居然如此粗俗,她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顿时呛得咳嗽不止,眼睛都红了。
我赶忙给她拍背,有点无语“你别碰瓷啊,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田明姝骤然避开我的手,捂着嘴站到一边“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但看她又羞又怒的表情和通红的脸,我大概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连瞪人都楚楚可怜的,也怪不得殷真喜欢。
我一边想着,一边又要去关门,田明姝一愣,随即往前两步,细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门框,大有死活不松手的意思。
我也不在乎,抓着门把手就要关上门,门外的田明姝见我动真格的,瞳孔不由自主微微收缩。
她兴许是怕了,刚想抽回手,大门却骤然哐当一声被撞开。
我心头一跳,缓缓抬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楼道的光站着,眼里不加掩饰的冰冷犹如冰凌般直刺向我,仿佛要将我活生生凌迟。
“温纵。”毫无起伏的声线,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般平静。
我却清楚的知道,殷真生气了,这副样子是风雨欲来前的表现,也是暴风雪前最后的宁静。
我下意识倒退数步,眼神开始搜寻旁边能扔过去的东西。
可还没等我想出应对的办法,殷真便满身戾气地朝我走来,步步紧逼,直至将我逼至墙角。
他一双漆黑的眼里漩涡翻滚,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下一秒,他骤然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心仿佛也跟着四分五裂,被一片一片碾碎了又踩在地上。
殷真当着外人的面打我,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我骤然推开殷真,极度愤怒之下一瞬间爆发出的蛮力居然让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都踉跄了两步。
田明姝也被这一巴掌吓懵了,大概是殷真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如此冰冷厌恶的一面,把这位初入尘世的懵懂小鹿吓到了。
她下意识快步走上前,轻轻扯了扯殷真的袖子“阿真,温纵她没欺负我,真的。”
殷真稳住身形,眼神冷漠地盯着我,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厌弃看向田明姝时却又变得柔和,轻声细语对她说“你就是太善良,才总是被这种人利用伤害。”
我闻言,心脏刹那间仿佛炸裂开来,痛到至极便失去知觉,怒极反笑“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利用伤害她了?我又是哪种人?”
殷真嗤笑一声,站在田明姝身边居高临下望着我“你不就是想逼着我回家吗?”
他挑起半边眉毛,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想让我亲自吃你做的难吃的饭菜,想让我陪你坐在沙发上,看无聊至极的爱情电影......”
殷真后面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因为在我的手气得发抖,心脏几乎停跳的那一刹那,我的身体先我一步做出了反应。
它毫不犹豫地操控着我向前几步,又抬起我的手,拼尽全身力气砸在殷真那张平淡无波的脸上。
我原本是不会打架的,可揍殷真的这一拳,却又狠又准,他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我的指节发疼,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像是蜿蜒的青色小蛇般骇人。
心脏自那一瞬的停滞过后,陡然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我的胸口蹦出来似的。
即便如此,我说出口的话还是冷静的,甚至带着几分笑意“我犯得着吗?殷真,奉劝你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哦?是吗?”殷真蹭掉嘴角的血,眼神冰冷而危险,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轻蔑地问。
“温纵。”他的语气低柔,尾调却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用不用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做的那些‘浪漫’的事?”
“每周坚持给我写不重样情书的人是谁?在篮球场外站两个多小时,只为了给我送一瓶水的人是谁?在高考之后,红着脸在全班面前向我表白的人又是谁?”
“我说够了!”我压下眼眶的热意,猛然抓起餐桌上我最喜欢的花瓶重重向正在侃侃而谈的人砸了过去。
下一秒,花瓶磕在殷真额角,旋即四分五裂,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我能接受殷真不爱我,却接受不了他把我的满腔真心当做笑料般心平气和地讲出来,这无疑是在羞辱我,在往我心里最隐秘疼痛的角落捅刀子,一刀一刀剜下我那可笑的,卑微到尘土里的自尊心。
田明姝短促地惊叫一声,便死死捂住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的手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发抖,连指着殷真的鼻子骂都做不到。
我是真的没想到,事到如今,殷真竟然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想要了,非要和我撕破脸,互相伤害的遍体鳞伤,砸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好啊,那可太好了。
我温纵的人生信条就是不惹事也不怕事,既然殷真这样不留情面,放任他的心肝宝贝来我眼皮子底下闹事,那我也不介意奉陪到底,剥下这两个狗男女一层皮!
毕竟我温纵别的本事没有,折腾恶心人的法子一箩筐还有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