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沈然把他送回了家,之后又开着车出去了,丰水全身充满低落的情绪回了房间。
深夜的走廊响起踉跄的脚步声,丰水刚躺下,房门就被“砰”地撞开。
沈然满身酒气地闯进来,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乱糟糟的,表情却与往常无异。
“小水……”他声音含糊,带着没由来的委屈,几步晃到床边,没等丰水反应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却不重,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他们都讨厌……我只喜欢你……”
丰水愣住,回过神来想抽回手,却被他拽得更紧。
沈然脑袋一沉,几乎要靠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嘟囔断断续续:“别生我的气……明天……明天给你买那个老荷兰油画颜料套装,好不好?我上次看见你在搜索。”
丰水呼吸一滞,那一套颜料,因为含有稀有矿物质,颜料价格在13万左右,对他来说并非小数目,虽然如今身处富裕家庭,可母亲每月仅给1000元生活费,除去日常开销,根本无力承担如此昂贵的物品。
上一次是他朋友分享,他就搜索了一下,没想到被沈然看见了。
恍然间,眼前的人摇摇晃晃地抬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擦过丰水的耳朵,滚烫的触感让丰水猛然清醒了过来,眼前的沈然开口:“要不……给你换个新画架?还是说想去哪里采风?宝宝别生我的气了……”
与白天相反的姿态,让丰水根本张不开口,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昏黄的床头灯照在沈然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蒙上朦胧,竟透出几分幼稚。
他说了很多补偿的话,细数着能给的物质,却自始至终,没提过一句“对不起”。
可这已经是哥哥能给的最多的了,毕竟如果是白天,他连拥抱他或者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沈然晚上表露出来的柔软与白天的冷酷截然不同,像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丰水。
丰水的手轻轻拍在沈然的后背上,像是安抚,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你醉了。”
把沈然扶回卧室时,对方还在嘟囔着“宝宝身上好香”,他耳根都红透了,默不作声的替人盖好被子,转身关了灯。
回到屋内的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沈然喝醉的样子,原来人喝醉之后就会变温柔吗?
希望哥哥明天还这样,抱着这种期待丰水终于睡着了,脸上还有几分红晕。
第2天一早,刚醒来,便看到管家把颜料送到了他的画室,是哥哥昨晚许诺好的。
他有些抑制不住的开心,在管家面前他没有低着头,而是微微笑着,“李叔,哥哥他亲自送来的吗?”
“是啊,小少爷,今天一大早,我就看见大少爷出去了一趟。”
得到准确的回答之后,丰水的眼睛亮了亮,他不断的找寻着那个身影,管家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在找谁,于是又说。
“刚送完颜料回来,大少爷就出去了。”
丰水原本想要感谢一下哥哥,最好能再说上几句话,可是他的想法落空了,他的嘴角压平,很快又轻轻扬起。
“谢谢李叔,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丰水快步跑到画室,轻轻抚摸着那套梦寐以求的颜料套装,心里满是欢喜与感动,他坐下来开始使用这套颜料作画,画室里摆满了他画过的画作,都用真丝罩布盖好。
他坐在那里一上午,画着的是一幅半身肖像画。
背景用了大片的圣光如同出场特效一般,美好而又不真实,衣服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的碎发微微垂落,只不过动作却格外不符合这张画的温馨风格,他夹着一根烟,灰白色的烟从他的指尖飘起。
看着格外真实,如果不是画作中没有脸,几乎就要以为是一个真人坐在他的面前,他没有画脸,只是对着发丝、耳朵、轮廓描绘的特别仔细。
他没有在上面画那种特别容易被认出来的特征,但只要是了解的人,细看便能知道这个人是谁。
每当对沈然的喜欢多到几乎压制不住的时候,他就都会画上这样一幅画,他压抑不住想要和沈然说话,可随着时间推移,一整天都没再见到沈然的身影。
夜幕降临,这份期待渐渐变成了失落,他望着窗外的月光,鬼使神差地换上外套,打车去了沈然常去的酒吧。
这是他第2次来这种地方,也是第1次违反母亲的规定,在晚上10点之后偷偷出了门。
前半夜,酒吧里放着的都是一些伤感音乐,反而没有那么吵,丰水坐在吧台,心中的不适应少了很多,他低着头到吧台小声的点了几杯酒。
他学油画专业,大部分的艺术生都有怪癖,丰水几乎可以说得上没有。
不抽烟,不喝酒,按时回家,就是常人眼里的乖学生,可现在他突然想要尝一尝酒的滋味,因为他有一个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玻璃杯中冰块撞出清脆的响,威士忌混着苏打水滑进喉咙,灼烧感却压不住心里的闷气和委屈,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沈然的聊天页面。
“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的时间是中午12点,现在是晚上11点,依旧没有回复。
他像是自虐一般看了一会,仰头又灌了一口。
真苦真难喝,他想。
可是嘴巴里苦一点,心里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迷蒙着雾气的黑眸倒映着酒吧迷离的光影,他又尝了另一杯调好的酒,这次没加苏打水,液体滑过喉咙时,眼眶忍不住的泛红。
每次都是这样,白天是忽视,夜里却是独有的撒娇和补偿,而他总在沈然带着酒气的怀抱里,一次次的选择原谅。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胃里翻江倒海,他忍不住朝着厕所跑去。
再后来便遇到了那个讨厌的混蛋。
洗手间内。
丰水却并不理会贺霄,视线中所有的碎片拥挤在一块,如同旋转中的万花筒,整个人晕头转向,他打落对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走开,丑陋的西兰花。”
贺霄被他这副模样怼的一愣,他哈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忿。
这会的丰水跟昨天晚上的完全不一样,不仅敢怼他,而且眼睛也直视着他,跟昨天晚上那躲闪着对视的模样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