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从清梦中惊醒的他撇着嘴有些恼,看到几人时有些愕然,“是你们啊?”
他还有印象。
殷照霜给他道歉,“抱歉老板,我们并非有意惊扰你的,可否进屋再谈?”
老板胡乱捋了把头发,连忙说,“几位请。”
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挤进药馆,顿时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更加逼仄了,老板要给他们搬条凳,殷照霜赶紧摆手拒绝了。
斟酌了下措辞,看着老板苍老的面容,殷照霜也不打算跟他兜圈子了。
“我们来,是想问问您是不是知道有关长青姑娘的一些事情?”
叶非妄紧紧盯着老板的面容,不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提到这个名字,老板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提起她,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
“长青啊……长青是个好姑娘。”
老头脸上浮现出点复杂的情绪,似乎在回忆着过往的时光。
“长青还小时她父母就丢了她,是街上一个老头捡了她养她的,名字还是找写信先生给帮取的。
从小长青就听话,知道她阿爷辛苦,经常帮着她阿爷捡垃圾来卖。没钱去私塾读书呢,她阿爷就送她来我这当学徒了,这孩子,能吃苦着呢!
有她在,真是帮了我不少忙,想着教这孩子一点医术,也算一门谋生的功夫了。但世事难料,长青竟得了肺痨!”
说到此处,老头情绪激动了不少,眼里也闪着泪。
“她阿爷接了她回去,原来地方的人嫌他们晦气,赶走他们。一只脚都快踏进棺材的人了,带着长青和她妹妹躲进山里。
为了治病,他挨家挨户跪下磕头求人,可得了肺痨那样的病,借了不就是打水漂吗,都把她阿爷赶得远远的。
长青病得凶,她阿爷头发全急白了,家产全卖了,在街上挨打乞讨,就为了把命吊着。”
众人齐齐沉默着,殷照霜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长青”竟然是这样的身世。
她感觉心里又麻又苦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叶非妄舔了舔嘴唇,声音有点哑,“然后呢?”
老板抹了下眼睛,神情惘然,“突然有一天,长青就没消息了,她阿爷也不见人影了。前些天,她突然出现,病竟不知被哪个神医治好了。
我问她,阿爷呢?她笑着说阿爷带她去皇城把病治好了,以后他们都要去那边享福了。
这可不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吗!”
老板嘴里的长青的故事讲完了,长青重新出现带来的好消息,让他真的由心露出个笑容。
他也曾努力救治和帮助过她,但人力终究有限,这样的结局无疑消除了他内心的遗憾。
除了他自己笑着外,在场的其他人没一个笑得出来。
他们都清楚,长青早就不是人了,所以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远不像老板嘴里那么美好。
殷照霜努力消化了一会儿,问老板知不知道长青的住处,他也摇头。
他说长青就是来买了些安神的药,告诉他不久后就离开,其余的一概不知了。
当那个记忆中那个本该死亡的女孩站在面前,还是那么乖巧,心里的愧疚让他除了两句干巴巴的问候再也说不出其他的来。
那时的长青笑容灿烂,安慰他,“叔,你放心,我们都好着呢。”
眼看他的确不知太多信息了,几人也只好准备打道回府。
崔意扬挺可怜这个“长青”的,很难将老板口中的人与那个女魔头对上号来,他甚至希望有两个长青就好了。
看着老板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原处出神,他挠了挠头,“那长青姑娘就叫长青吗?”
已经走出门的殷照霜几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老板摇摇头,“她阿爷是裘老头,她自然叫裘长青。”
裘长青?
殷照霜还在品味这莫名的一丝熟悉感时,叶非妄已经出声了。
“昨日那个女孩,她也姓裘。”
一切都贯穿起来的感觉让殷照霜内心激荡,她迅速转头,问那个老板。
“您认识裘小满吗?”
他很惊讶,点点头,“裘小满便是长青的妹妹。”
萧珠玑都忍不住叫了一声,这简直……
裘小满根本不像老板说的那样跟裘阿爷在皇城享福!
长青为什么忽然逃至齐州,恐怕就是为了这个裘小满。
一纸灵符降至几人面前,不停地散发着光芒,是百工所传。
陆乘川一看,眉头一挑。
“曾府尹那里出事了,先走!”
殷照霜点点头,关好药馆的门,几人也不再掩饰,御剑朝着曾府尹的方向赶去。
他们抵达时,将将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快掠过房顶,瞬间消失了。
往下一看,场面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曾府尹躺在血泊之中,肚腹被划开一个大口,脏器都流了出来。
他的眼睛被挖出,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盯着天空,下肢更是血肉模糊,烂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