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泠做了一个梦。

古城长街，飞檐下挂着红灯，积了些薄雪，微微泛着红光。

正午主街道上阳光正好，两边支着不少摊子，一片路都红彤彤的，微生泠顺着手边看去，边上的摊子卖的红绳编的小玩意。

摊主穿着简陋的布衣，将刚刚勾好的东西挂在摊位上，红线层层重叠，交织出一个好看的纹样，下面缀着一个金铃，风一吹就响，十分惹人喜爱。

“小镜子，今天早些回家，阿妈做了你喜欢的饭呢。”

他腰间的镜子嗡嗡作响，其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面容来，未施粉黛，漫不经心地玩着头发。

“我知道啦。”微生泠应声，那镜子就暗了下去。

他走到那小摊前，笑嘻嘻地问道：“老爷爷，这个是什么啊。”

摊主见有了客人，手在衣衫上擦了一下，双手放在一处摩挲着，“这是平安结，五文......三文一个，公子要买吗？”

还未等微生泠言语，摊位下就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头来，对着微生泠“嘻嘻”的笑了两声。

“这......”摊主连忙错身挡在那孩子身前，“稚子不懂事，公子勿怪。”

“他娘怀他的时候吃错了东西，这孩子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微生泠微微侧过头去看他，那孩子看着六七岁，正躲在自己爷爷身后，悄咪咪地望着这边，眼睛圆圆的。

“我倒是觉着他足够聪敏，不会说话罢了，早晚都能开口的。”微生泠笨拙地安慰着，抬手拿起一个平安结来，左看右看都觉着喜欢，又从腰间的布带里拿出一个银锭来放在桌上。

“这些够吗？”

摊主一下发愣颤颤巍巍地说：“太多了，太多了。”

他连忙拿出存放银钱的木盒，稀里哗啦地将铜钱散在桌上，道：“公子，这太多了，就算用我所有的钱也不够找您的啊——”

“无妨，多了便留着吧，我喜欢这孩子。”

那摊主还想说些什么，微生泠笑了一声转身就走，毕竟是京城中最繁华的大街，离开摊位半步都可能丢些东西，摊主只得在原地干着急。

这是他开始出北渚的第二年。

在京城中行善，是魔族小公子最喜欢的事。

世人常说魔族人不近人情，不懂人心，冷漠没有人性。

他一直对此愤愤不平，分明大家都很好，春藕姐姐会替他擦头发，三妄河边的老爷爷每次见到他都会问他有没有吃饭，北渚城门前的守卫哥哥会偷偷给他糖吃。

北渚虽冷，却也温暖。

凡间对北渚的猜想太多，起初景公子很喜欢看从北渚外来的话本，久了，却再也不愿翻开。

满纸荒唐，不知所云。

于是，十五束发那天，他为北渚城外那条不知名的河起名“三妄”，妄言、妄断、妄从，过了这条河便尽数洗去，干干净净地入北渚。

那时的涒滩很满意，他从未想过给自己的出生地起个什么名字，未曾想自己的孩子倒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比他这个五大三粗，脑中半滴墨水没有的阿父强上许多。

那天他便布下阵法，只得于三妄河入北渚，不渡三妄不见北渚。

全城上下都在夸赞景公子才貌双全，只有一人暗自神伤。

“阿妈，为什么不开心？”微生泠趴在那女子的膝头，撅着嘴问道。

“阿妈不喜欢小景聪明吗？”

她不回答，只轻轻地抚着微生泠的头。

涒滩走入房中便看见这样一番场景，他走到两人身侧，道：“小景想去京城吗？”

女子闻言艳丽的脸都皱成一团，浑身上下写着不同意三字。

“阿镜怕的不就是这个，如今早日让他出去，不也算是历练吗？日后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