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蒋一口气没上来,他回头怒视白袍少年,白袍少年左手还端着弯弓,灿烂一笑:“我可没准你拿走金花。”
看台上这时才响起山呼海啸的掌声。
姒墨刚才几乎不错眼珠地盯着场中的变故,此时也轻轻鼓了两下掌。
她身旁的梁为安已经激动地大喊大叫,摇着沈道固的肩膀:“精彩!精彩!你看到没有!”
他甚至越过沈道固去拍蒋参军:“你弟弟真是遇到克星了啊!”
蒋参军把自己和沈道固都从梁为安的魔爪里救出来,微笑道:“小孩子,还欠练。”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场上的形势又变了。
那三个人见了刚刚的情景,心中明白这个赛场已是完全属于他们二人的,干脆收起弓箭,只一门心思往终点冲,打算等他们二人射完第三箭再看到时候能不能捡个漏。
两个英武的少年心中都明白,以目前的距离,只要没有失误,他们二人无论是谁再出箭都必中,只是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不能真的宋蒋相争让人家渔翁得利了。
这时距离终点的路程早已过半,小蒋因为刚刚的停顿暂时落后小宋一个身位。
但小宋也不敢贸然射箭,每当他心中计算好了打算搭弓的时候,小蒋就会有意无意地向前冲刺,将自己保持在两人挥手可及的距离。
二人一路僵持着。
前方就是终点前的最后一个转弯,穿过这道弯,就只能硬比谁的马更快了。
小宋微微俯身打马,他这个决定有些激进。他并不想减速,而是想搏一把甩开那个跟屁虫。
可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匹黑马,这一人一马根本没有沿着赛场跑,而是直接从弯道切了出去。
是更激进的小蒋。
小蒋根本没打算跑完比赛,他在弯道上就半转身搭弓射出了他的最后一箭。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角度,而且为了抓住这个一闪而逝的机会,他的速度很快,比冲刺时还要快。
这种速度和角度下就连蒋参军也没有把握一定会中。
小蒋射完这一箭,却根本没有去看结果,而是马上转头看向小宋。
白马上,小宋右手还捏着他最后一根箭,箭稳稳地搭在牛角弓上,正瞄准了小蒋那一只箭的去路。
但他没有射出这一箭。
小蒋停住马,皱眉问他:“你不是不准我拿金花吗?”
“你出箭比我快,我本来就输了。”小宋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好整以暇地把箭扔回箭筒里。
他忽然又抬头促狭地笑起来:“更何况不是有人等着你拿金花回去当礼物吗?”
小蒋本来还满是怀疑地看着他,听了这话忽然脸颊涨得通红。
他对小宋感谢地一点头,径直打马上前,将金花捡了起来。
看台上的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这一场比赛的争斗真是精彩,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精彩极了,于是对着这个高高举起他的战利品的少年热烈地欢呼起来。
人们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热情,少年脸涨得越发红。
他就这么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看向高台上,将金花高高在头顶挥舞了一圈,在满座欢呼声中大声喊道:“云措,我为你取回金花了!我说要送你的礼物!我做到了!”
人们于是顺着少年炽热的目光看去。
须臾,高台上探出一道小姑娘蓝粉色的身影,她浅棕色的头发像风吹麦田一样轻盈地跳动。
她只是探了一个头,马上转身提起飞扬的裙摆蹦蹦跳跳向台阶上跑去。
这个叫做云措的小姑娘在人们的注视中一口气跑到赛场上,跑到小蒋面前,拿起这朵她本来就早预订好了的金花,雀跃地说:“还真让你这头野牛拿到了呀!”
她浅棕色的头发打着卷儿,被刚刚跑起来的风吹得有一点乱,不安分地在少女的脸前晃啊晃。她的咬字有一点奇怪,但并不像其他的异族人一样生硬,而是好像每个字都会在句子里跳来跳去。
她的声音像是草原上飘忽不定的风。
看台上的人们,不管是多大年纪,好像都被拉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少时候。人们或是温柔或是打趣,都满怀善意地看着这对年轻人。
云措手里攥着这朵金花,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
这朵金花真是漂亮极了,比从前小蒋坐在夕阳下的台阶上给她形容过的还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不,是一万倍!简直比小蒋自己还要好看。
她把金花背在身后,忽然踮起脚尖,重重亲了小蒋的脸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