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惜苓明白元瑞这样愤愤不平归根结底还是和亲目的没有达到,此事如今已成定局,她不能任由其再闹下去。
“朕留你们也够久了,想必你们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早些回宫吧。”
元惜苓说此话时语气不算缓和,甚至有几分不耐烦。
两人欲行礼告辞时,她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勉强。
“昭蘅留下。”
元窈闻言抬头,忽略元瑞幸灾乐祸的表情,乖乖坐下。
等元瑞离开,一直皱着眉揉太阳穴的元惜苓一改刚才的烦躁,可是忧虑未消。
“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朕也鲜少干涉。只是这次一定要和元瑞过不去。”
元窈不答,继续听她教导。
“你要保宋清颐,便是要激化与元家的矛盾,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代价太高。”
元惜苓以为元窈是因有情有义,惦念幼时的情谊而保下宋清颐。
作为母亲,她欣慰自己的孩子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可是作为帝王,也作为未来帝王的培养者,她必须告诉皇储,在权力巩固和扩张面前,必须权衡利弊和铁石心肠。
“母皇,如今局势不稳,儿臣又需要发展扩大已有的力量,不能再对元瑞退让了。”
这话听起来很清醒,可是还有半句话,元窈犹豫再三才说出。
“儿臣对宋清颐伸出的手,何尝又不似当年朝太妃对儿臣伸出的手。”
当年的手妄图牵住的是元窈的价值,如今的元窈同样。
甚至更为相似的是,朝太妃当年对小元窈起过怜悯之心,元窈也对宋清颐下不了狠手。
宋清颐现在那样无助,与当年那个瘦巴巴的小孩无异。
元窈多想那拉起宋清颐的手也能顺着逆流的年华,牵住那个无助的自己。
元惜苓呼吸停滞一瞬:“你在怪朕?”
“儿臣不敢,儿臣的意思是,儿臣不会像朝太妃一样手软,一定会好好利用宋清颐。”
元惜苓没有打断她,半垂眼眸静静听她说。
“母皇可还记得,宫中要有大事发生了。”
下个月十六,便是商卫质子商谨献十五岁的生辰。
按照礼法,商卫质子满十五便可回商卫做商卫王。
此事不仅事关商卫,还牵系大晟朝政各方权势。
之前元窈只要稍稍沾上上商卫,与之作对的言官便如同抓到她天大的把柄一般大肆谴责讨伐,可见商卫诸多事宜对大晟来说是绝对的禁忌。
可是不到一个月后,这个禁忌便如秋日熟透的作物,自己瓜熟蒂落。
元惜苓并不答,只是沉默,似乎是在等元窈往下说。
“儿臣不知商卫往事,自然难以对其有明确态度,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商谨献……”
换而言之,她没有办法揣测元惜苓的想法,就做不了元惜苓锋利的刀。
她还和慎予有过约定,会帮助商谨献回到商卫
那便更加需要知道元惜苓的态度,好在其中运作周旋。
“之前我没有想过让你和商卫事宜牵扯,在你北上前还做过让你置身事外的打算,如今看来是做不到了。”
虽不懂元惜苓的意思,可于元窈自己来说,慎予在一日,她便无法置身事外。
“外面流传的商卫事变,是什么样的?”
外界传闻,前商卫王商德谦逆谋造反,大景皇帝出兵镇压,与商卫亲王商崇昌里应外合平定叛乱。
纵使如今的商卫远不及商德谦在时繁华,可商德谦在世人眼中,仍然是乱臣贼子的形象。
元惜苓轻笑:“你一直细心聪明,了解到的定不止于民间传闻,朕且问你,这些你信吗?”
若在以前,元窈确实难以判断。
可是得知商德谦是慎予拥护的对象,便有了几分推断。
慎予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他在兴州和江北除奸臣、平叛乱时的坚定不比元窈少。
更何况他的拼命也要保下的商卫小队,都是以商卫百姓安乐为使命的忠贞之士。
这样的人即使看错了人,误将奸臣视作明君也会迷途知返。
元窈相信慎予,所以倾向于相信商德谦。
“据儿臣了解,当年商卫事变疑点颇多,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抛开慎予不说,大众对商德谦行为的解释也站不住脚。
商卫何来这么大的力量,能够明目张胆地宣示谋逆之心,商德谦好歹曾是一地之王,怎会蠢到这种地步?
元惜苓赞同地点头:“确如你所说,商谨献回商卫必将搅乱大晟的朝政,就如同当年商卫事变搅乱大景一般。”
元窈上前,以臣子的礼制行礼。
“儿臣定查明真相,护好大晟,不会步入大景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