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仅不会回避,还能变本加厉地反击。
宋卿梧无奈地笑。
“你和我不一样。”
他说着推开手边的算盘。
“我是旧朝的遗子,在新朝想要活命都如履薄冰,要做其他的事情更是如同蜉蝣撼树。更重要的是,我的前朝标志难以忽略,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就会有颠覆现有政权的声音出现,有心之人也会有所行动。”
无论我想不想,都不能在明面上争,这也是陛下将我安排在这里的原因。”
元窈听到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脚步停下时一只手绕到她的脑后,解下了眼衣。
只是她学着他的样子带上的。
“你不一样,你是元氏皇族,陛下的意思也十分明显,要培养你来代表她,去与元瑞竞争,更是与元家竞争,争赢了,你便是皇太女,争不赢,你将是陛下输掉全盘的败子。”
元窈之前并不明白,史官记载的母皇虽然离经叛道谋逆夺下皇位,可也是手段干脆利落,让人佩服,元家却连该有的敬重都没有。
直到她从宋卿梧那里听到有人授意史官刻意隐瞒的部分。
偏偏这一部分,经历新旧两朝更迭动乱的官员人人心知肚明。
先帝多疑,难容直言正谏的良臣,朝堂上乌烟瘴气之时,后宫的娉贵妃改变的局面。
借助武将母家的滔天势力,元惜苓和元家武将里应外合,配合得完美无缺。
控制皇帝、后宫已经百官,这是宫中宫外策划了数年的成果。
可是最后的安排偏离了计划。
元惜苓迎接大哥元长荣和二哥元长兴进入皇城,迎来的却是兄长们惺惺作态地俯首称臣。
于是这场谋逆在所有人看来,是元惜苓威胁并利用元家的势力,夺了皇位并且将母家踩在脚下
无数官员口诛笔伐,痛骂其倒反天罡。
元惜苓在一片“女子当权,国将不国”的声音里坐上御座。
好在她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那个被昏君迫害得体无完肤的国家正在慢慢恢复,议论声渐渐小起来。
元家在一切慢慢变好时送来了一个男孩,理由是元惜苓膝下无子,以后恐怕无人继承大统,把这个孩子过继给她,江山不至于没有着落。
人人都知,是将元家男孩定为继承人,好让这将是彻彻底底姓了元。
除了过继元长荣的儿子元瑞以外,她还挑选了一个对于元家作用不大的女孩。
是元长兴和原配的女儿元窈。
在这孩子满月那天,母亲发了疯病,跑出了元府。
元长兴因此事受到耻笑,连带将这个孩子一起视为耻辱,有了续弦以后,更是没有再管她的死活。
元惜苓挑中元窈时没有想得那么长远,跟计划过让这孩子担起什么重任。
她只是忍不住落寞地想,自己是不是和这孩子一样,是个多余的孩子。
父母于她,有养育之恩;兄长于她,有宠爱之情。
那么顺理成章的,她于家族,有添荣增光的责任
所以这些利用,元惜苓忍受下来。
她忍不了的是,元家的人开始干政,特别是他的大哥元长荣,已经开始明里暗里给元家谋私。
她没有忘历史上无数朝代是如何覆灭的,更忘不了百姓民不聊生的源头是什么。
这样的家族一步步握紧了最高的权力,会打造一个明朗的盛世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确定不会。
这些年她都在犹豫两难的煎熬中度过。
一边是家族,是父母,是唯一能慰藉她的温暖亲情。
一边是御座背后的苍生和责任。
其中的痛苦她只和一个人诉说过。
这其实是自己和自己的博弈。
直到她带回来的小女儿插入这自我的对抗中,打破了自己博弈自己的平衡。
“如今战争也差不多了,江北在慢慢重建,一切都开始往原本的轨道靠拢,眼睛好以后,你也会去吧。”
元窈还在宋卿梧刚才的陈述中愣神。
史官没有记载的经历,如果仅仅是旁观者,怎么会如此洞察肺腑。
除非……
“你恨母皇吗?”
元窈虽然看不见,却仍然侧头往宋卿梧的方向看。
“小得不敢。”
元窈听见一声短促的笑。
“我是说,你恨母皇覆灭了大景,杀了大景的皇帝,让你失去太子的身份和尊贵吗?”
一阵沉默之后,又是一声无奈的轻笑。
“我很感激陛下,给了我自由身,让我远离了朝堂纷争。”
“而且还给了我替母后报仇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
元窈没有看见,戴着眼衣的宋卿梧抬起头,直视着窗外的阳光。
时间久了,似乎觉得有些刺眼才偏头。
“她帮了母后,那就是我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