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沈从疏意识到他的意图,只来得及骂却来不及拦。
“这个疯子要干什么!所有人掩护慎予。”
马蹄踏过尸首,被溅到湿热的鲜血,却始终没有放慢速度。
慎予连护甲都没有穿,衣摆已被鲜血打湿,有血珠滴在雪地,在一片雪白中留下触目惊心的红。
前面有一个人像不要命一般冲杀着,后面的战士们士气大增,纷纷向前挥刀。
这次的防守竟以出奇的速度占领优势,江北军一路冲锋到城门外,挡下了敌人又一次的进攻。
可是慎予还在往前冲,任谁呼唤都没有停下。
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再也看不清。
“他是去找死吗?”
沈从疏一路追到城墙外,本来没有停下,只好被身边一声声将军叫停脚步。
看着远去的慎予,又气又担心,发泄般地骂了一句脏话。
“派两个腿脚快的,立刻去总指挥处找殿下,快去!”
半天之后,派出的人带回消息,告诉沈从疏元窈并不在总指挥处,那边也在找,却搜遍整个前线都没有发现元窈的踪迹。
想起慎予冲进洋纳境内时义无反顾的样子,沈从疏顿时恍然大悟。
可是他不再是当初那个随心所欲的江湖浪子,现在是江北军队的将军,必须对江北战场负责。
在洋纳主力分布的情报没有掌握之前,他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将会是以卵击石。
可是元窈和慎予都随时都会丧命,不管两人的身份地位,仅仅谈他们和自己的情谊,沈从疏都无法袖手旁观。
极致的矛盾,极致的纠结,到最后都会沦为极致的无助。
幸好他还有唯一的支撑,可以撑出他让他稍稍安心。
“来人,快去朔寒城,将事情报告给李梧。”
一路像是走在刀尖上。
慎予体力透支,倒在雪地。
刚才不知是摸到了哪里,手上摸到一片温湿,手感黏黏的。
抬手看到一片血红。
挣扎着起身,动作牵扯到腹部的肌肉,传来剧痛。
低头发现是左腹部中箭,伤口较深,不好将箭头拔出,只能将箭杆折断。
他爬上了高处,在暗处可以看清洋纳军队的营帐,也能看到护卫力量的分布。
代价是用尽了力气,如果被洋纳军队发现,恐怕难以反击。
欣慰的是元窈就在眼前的帐篷里,只要自己放倒这些护卫,就可以……
寒风刺骨,他压不下咳嗽,只能痛苦地压抑声音。
这个样子,如果还往前闯恐怕是活不了了。
慎予倒是不怕死,如果能救出元窈,他觉得很值当了。
只是怕在九泉之下见到父亲和母亲,不知没能为商卫而死是否对得起他们的煞费苦心。
还有大哥,他会笑话自己是功夫不精丧命,还是挖苦自己这么快去和他们团聚……
父亲母亲生前恩爱,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那他就要骄傲地告诉大哥,才不是,他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才死的,和他们一样。
而且他也把阿姊和小弟的事情安排好了。
他真的尽力了。
仅仅坐下休息了一小会,手指便渐渐没了知觉,眼前也开始模糊,看见的不再是白雪和枯枝。
他看见那支没有送出的簪子戴在了元窈发间。
暖和的阳光洒下,她在一片光亮中回头,朝他招手。
“慎予,你终于回来了。”
四周的景物像是在明繁宫,可不一样的是元窈不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杏眼弯弯地在笑。
“怎么又受伤了。”
她发现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血。
慎予下意识后退,怕弄脏她的裙子。
却被元窈一把拉过,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伤口。
一滴热泪滴在绽开的血肉上,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奇迹般地开始迅速愈合。
抬头元窈不见了踪影,是父亲和母亲关切地坐在自己床旁。
大哥也抱着剑走近,三张亲切的脸露出熟悉的笑容。
就像小时候贪玩着凉,生病卧床时那般。
他用力想要伸手去碰,却想起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早已离开。
可是他们就在眼前。
似乎就要挣扎着坐起,母亲的手近在咫尺。
母亲却站起,一把将他推倒。
他又被刺骨的寒风包裹,眼睛还是无法睁开。
直到冷空气被一熟悉又坚定的声音划破。
“灯瑶,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