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天色暗，难以被注意。

“随便你。”

灯瑶丝毫不知道这两人这夜发生的事情，只是注意到慎予在接自己回来后，第二日又被派出去执行任务。

慎予不在，她更加寸步不离地守着元窈，生怕这样的环境下出现刺杀或是误伤。

元窈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体现在眼下出现了明显的乌青。

灯瑶心疼坏了，轻轻捧着她的脸左瞧右瞧。

她无奈叹气，第五遍保证自己没有受伤，现在战况有了转机，自己更加好得不得了。

其实非也。

这样焦灼的战况怎么会有人不受伤，元窈虽然没有去杀敌，可是后勤和战略都基本亲力亲为，常常穿梭在前线。

即使没有重伤，也留下许多细细密密的小伤，所幸伤口不深，而且都被衣裳遮住了。

白日里亲自监督和帮助后勤工作，晚上和各位将军看地图，开战略会议，散会后还有公文要批，眼下的乌青就是这样来的。

更何况昨日和慎予闹这么一出，更加睡不着了。

她挪开灯瑶的手，语气故作轻松地对她说：“今日钦差大人到这里，眼下战况缓和了，也该去着手解决这件事了。”

灯瑶立刻警铃大作，害怕钦差是来拿元窈的。

“贺大人既然传信唤我去，说明一切已经办妥。”

元窈说着掀起营帐的门帘，她的亲卫部队已经在外整装待发。

唯独少了一个慎予。

元窈尽力不去想他，而没有他亲卫部队也将成为常态。

元窈一行人向前线的分界线走。

贺敛理来信时表示，自己和楚韩诠已经越过分界线，慢慢在向前线靠近，而元窈只需要前来与他们汇合。

相比于前线，这是一个安全又宁静的地方。

一直精神紧张而绷紧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

头顶的松树枝条耸动，引得他们停下戒备。

灯瑶瞬间将元窈护在怀中，虽然人在瑟瑟发抖，可是力气大到让人难以挣脱。

这是江北境内，而且前线的城墙尚未攻陷，应该不会有敌人埋伏才对……

大块从松枝上散落的雪打破寂静。

白雪和韧劲松枝间飞出箭矢，连同落下的散雪射向雪地上的人。

“保护殿下！”

亲卫队列阵，挡在第一波暗箭，却难以确定射箭的位置。

第二波箭接踵而至，却换了方向。

护卫队来不及反应，纷纷中箭。

这些箭矢明确瞄准护卫队，丝毫没有伤到元窈以及挡在她面前的灯瑶。

元窈发现这点，明白对方是想抓自己活口，所以眼下不能与灯瑶分开，否则下一刻箭矢就会指向灯瑶。

她一把搂紧灯瑶，来不及分辨方向，拼命奔跑。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目的地，就好像没有活路。

身后箭矢划破冷空气的声音渐渐消失。

眼睛微眯，在一片惨白中勉强辨认出一个身着白色裘衣的人，戴着帽子，分辨不出男女。

只有一个人……

元窈摸出两把匕首，将其中一把塞入灯瑶手中。

碰上疯狂颤抖的手，元窈不禁担心地看向灯瑶。

看到的却是一双坚定的眼睛。

渐渐接近，元窈扬起匕首的瞬间，对方转过身来。

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便有一股温热的风朝她的脸直直吹来。

风中混夹着细微颗粒。

颗粒入眼，有烧灼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双眼的每一处。

火烧般的疼痛让元窈脱力，连匕首都握不住。

一声闷响，是匕首掉落在雪地上。

“公主！”

是灯瑶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伴随着液体喷涌而出的声音。

声音陌生，应该是那个穿白衣的人。

“公主！”

灯瑶抱住了蜷缩在地上捂着眼睛的她，唤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快跑……”

元窈虚弱地伸手去摸灯瑶，想推她让她逃走。

手抓了个空。

有人走近，很多很人。

可是元窈什么也看不见，她眼前是一片漆黑，任凭眼睛睁得再大，都看不见那无边不尽的白雪。

只有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