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徐和薇还算是幸运,而我估计会真的死掉。”徐和桢看着褚师煊,“对么?”
褚师煊沉默一瞬:“对。”
“我就知道。”
褚师煊一直知道徐和桢是聪明人,如今他能准确推断出自己上一世的结局一点也不出乎褚师煊的意料。只是他看着徐和桢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阿桢。”
“嗯?”
褚师煊看着徐和桢还是有些苍白的脸,凑得近了些,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你会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
“你该有的人生。”褚师煊轻声说,“封侯拜相,呼风唤雨,施展自己的能力和抱负,成为首屈一指的权臣。你能做的到的。但是现在你和我在一起,此生注定是无法走到那一步了,你会后悔吗?”
徐和桢静静地看着他,褚师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全是认真地探究和询问。
他真的在在意这件事。
徐和桢抬手捧住褚师煊的脸,双手稍微施力,把小侯爷的脸往中间挤了挤,笑道:“那你会后悔吗?跟我在一起,没有助力,或许还要受人嘲笑,甚至没有后嗣。”
徐和桢此言一出,他们都笑了起来。
徐和桢把剩下那句话说完:“这也是你该有的东西。但是现在你和我在一起,此生注定是无法走到那一步了,你会后悔吗?”
“不会。”褚师煊的眼睛里全是温情,像是春日下潋滟的湖,“你于我而言,得之我幸。”
徐和桢点点头:“你于我而言,更是如此。”他说道,“你在,我心才会安定。”
徐和桢捧着褚师煊的脸,他们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嘴唇。
“我会对你好的。”褚师煊小声说,“真的。”
“我也会对你好的。”徐和桢忍不住的笑意:“……娘子。”
他们大笑着抱在一起。
“不过阿煊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啊?”徐和桢在褚师煊有力的拥抱里问,“我们要离开燕京城吗?”
“是。”褚师煊稍微松开一点点手臂,低头看着他,“你愿意吗?”
“唔……权贵非我愿,燕京亦非乡。”徐和桢笑起来,“我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他不问为什么,不问去哪里,也不问以后。
如此全盘的信任把褚师煊心里最后那点犹疑冲了个干净,他无比感激这一切,用最大的力量去拥抱怀中这个心思澄明的赤子,唯有如此才能稍微宣泄一点心中要满溢而出的爱。
“侯爷,侯爷。”正笑闹的时候,门外传来声音,“皇子府上,好像着火了!”
滚滚浓烟顺着风飘来,带着不祥的焦糊味和死亡的气息。看烟量,这绝非是一时之间能扑灭的火。
褚师煊搂着徐和桢站在廊下,看着皇子府的方向。徐和桢在隐约的焦糊味中咳嗽两声,裹了裹身上的大氅:“这又是何必。”
“他竟然有这份胆气。”褚师煊把人搂紧了些,倒真是颇有些意外,“……他真的甘心赴死?”
此言一出,两人都顿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再看向那滚滚黑烟,心里都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勤政殿中,接到禁军队领奏禀的皇帝原本极为震怒,但是很快,他就接到了谢昭自焚身亡的消息。
“……六皇子和徐氏已经双双殒命,火场惨烈,已经、已经无从辨认。”
皇帝身形一顿,向后晃了一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陛下!”
皇帝还没有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吊着最后的精神,断断续续地嘱咐:“叫、叫庆王,赶紧回来!”
窗外传来寒鸦的呜啼,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驿站里的环境向来是不怎么样的,就算是仔细打扫过,房间里也总是弥漫着一股空气凝滞着的气味。
桌上油灯摇曳,谢遥身上甲胄未除,正在桌前准备要呈上的奏表。
他此番离京时间并不长,但已经有了些许变化,多年游荡在外的皇子一经归朝便受此重用,满朝皆知皇帝的心思,对这位未来的太子殿下自然是百般的依从,再加上身边有张其英、游思源两位军中好手,谢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完成此番巡防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