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齐扭头,只见一白胡子老头正执壶倒茶,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唇边一片瓜子壳,老神在在道:“珍玉坊的说书铺两位定是没去。那镇北侯确实是去救心上人的,只是并非徐家女,而是当朝客卿,徐和桢。”
这样的开头自然是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加之老头声音洪亮,周围的人一时之间都看了过来。那老头不慌不忙,手在嘴边一抹,说道:“有道是‘天若有情天易老,此恨绵绵无绝期’。话说这镇北侯,虽年少纨绔,可面对家族变故却能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毅然承担家族重担,更是在京中难民暴动之中崭露头角,实少年英雄也。”
“这话对。”正巧那天跟褚师煊聊天的狱卒也在,不由地开口,“我老丈人家,也是镇北侯府出手救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人都说自己家曾在当初动乱中受过镇北侯府的恩惠。
“英雄如宝剑,自然需要好鞘配。”那老头又说,“话说徐家长子徐和桢,与徐奕深本应是叔侄,谁知徐奕深狼心狗肺意欲对长嫂不敬。徐家遗孀不堪受辱,携子入寺。后来更是一路坎坷,幸得为镇北侯所救。两人一见倾心,心心相印。可那徐奕深,竟想将一双子女皆入皇子府。镇北侯少年意气如何能让?只好兵行险着罢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啧啧出声,听得茶铺深处的游朗吃吃直笑,明嘉给他剥瓜子倒茶:“这话都是真的,你笑什么。”
“对不起,太好笑了。”游朗摆摆手,把茶水一口闷,“我只是想到,要是让阿煊听见这个,他能把这先生请到家里去说上三天三夜!”
“蒋先生的费用可不低。”明嘉慢悠悠地剥瓜子,“这段书放在珍玉坊,没有十两银子都进不了说书铺的门。”
“明老板破费。”游朗笑嘻嘻地撞了一下明嘉的肩膀,“我今晚就给侯爷写信,让他给你补齐了花销。”
“算了。现在侯府跟筛子一样,若是落在陛下眼里可麻烦了。走吧。”
两人一起出了茶铺,街上人声熙攘,明嘉拍了拍手指上的灰,小声说:“你听说了吗?徐奕深死了。”
“他该死。”明嘉冷哼一声,“个老东西,死了算是便宜他了。他要是还活着,我得让他后悔生出来。”
他说这些凶巴巴的话简直张嘴就来,明嘉觉得他可爱,伸手捏了他一把:“那还有谁能证明谢昭的所作所为呢?”
闻言,游朗一愣:“说的也是啊。”他当即懊恼起来,“他也真是的,早不死晚不死,非现在才死。死了都得给人添堵。”
“如今庆王在外,侯爷软禁,破局之法就在徐奕深一人。”明嘉皱起眉,“偏偏他死了。他怎么就死了呢?”
“什么意思?你觉得他没死?”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巧。”明嘉看着游朗,“我们能想到让他当证人,谢昭难道想不到?”
“对啊。”游朗道,“谢昭应该也非常想找到徐奕深。难不成他抢先一步,把徐奕深给灭口了?”
“但愿不是如此。”明嘉想了片刻,正要在说什么,身后传来急促的铃声,游朗抬手将他拽到一旁,一辆马车悠然驶了过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游朗上下打量了明嘉一番,“没磕到吧?”
明嘉摇摇头:“那是六皇子府上的马车?”
“对啊。”那马车还在摇摇晃晃前进,上面悬挂的灯笼彰显着主人的身份。游朗看着看着,说:“好像是去珍玉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
徐和薇轻车熟路地来到雅间门前,轻轻扣了三下门以后,左右看了看,又重新扣了三下,门从里面打开,她面上一笑,抬腿进去了。
“那是最里层的雅间,按照您的吩咐都是接待达官贵人。小的专门看了看柜上的簿子,上面的名字是孙昌信。”
“孙昌信。”游朗想了想,“朝中好像没有这个人啊。”
“你去看着些,看她什么时候出来,有没有多带或者少带什么东西。”明嘉嘱咐道,“切不可离得太近惊了里面的客人,只远远看着,记上时辰便好。”
“是。”
“徐和薇能认识谁啊?孙昌信?”游朗苦思无果,“你认识的商家多,有这个名字吗?”
“天下商贾如过江之鲫,我也不能一一认全。”明嘉思索着,“只是能花得起钱住在这里,想必也是非富即贵。阿朗,我们还是多方打听一下。如今正是年关,或许是外放官员入京寻门路也是常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