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徐和桢惊愕之余以为自己幻听,但他还是匆忙过去把门拽开——张其英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见到了亲近的人,徐和桢的无措和委屈好像决堤的水,但是比眼泪先行一步的是担忧:“祖母,您怎么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让开身体,让张其英进了屋。
“庆王妃给庆王快马报信,我自然就知道了。”张其英摘下兜帽,神色倦怠明显,她仔细打量着徐和桢,语气却是和煦的,“好孩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了,没事吧?”
徐和桢当即哽咽不能言,他强撑着喘了两口气,再开口,声音发抖:“对不起祖母,都怪我。”
“说什么傻话。”张其英给他蹭了蹭眼泪,“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些。这件事从头到尾,何处怪你?你见到煊儿了吗?他怎么样了?”
“……他还好,”徐和桢知道眼泪无用,自己擦了泪说,“我今天去看了他,带了些东西。没人审问,也没人对他用刑。听谢昭说,陛下好像是想等您凯旋再清算这件事。”
“还有用得上我褚师家的地方,陛下自然不会下手。”张其英的肩膀松了一下,“你呢?你怎么样?”
“我……”徐和桢的手指缩了两下,眼神有些灰暗,“我也不知道。如今行入暗巷,去哪儿都是错。祖母,陛下今日说,若我能委身于谢昭,就能保阿煊平安……”
“胡闹!”张其英顿时立起眼眉,“这是什么混账话!”她是真的气急了,口不择言之后也知道自己说话不妥,但见徐和桢神色颓靡灰败,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双手搭上徐和桢的肩膀:“桢儿,听我说,你不能这么想,否则的话煊儿岂不是白入内狱了?”
“……我也知道,可是……”徐和桢舔了舔嘴唇,“可是祖母,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此时不答应谢昭,那阿煊岂不是更无保障?”他摇摇头,“他为了我肯不计代价,我又有理由退缩呢?”
张其英急道:“这是蠢话!倘若你是他,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如今自投罗网,你又做何感想?”说罢,她抬起一只手,“好了,你既叫我一声祖母,那就该听我的话。记着,你绝对不能任由他们拿捏,这有百害而无一利!此事不再议了。”
“那明日我该如何回禀陛下?”徐和桢问道,“陛下给我一个晚上考虑,恐怕今晚,阿煊得面临些什么。”
“那也是他该受着的。”张其英眉头一扬,看着几乎颓败的徐和桢,心又软下来,她拉起徐和桢的手,温声劝道,“桢儿,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祖母在,一切无恙。听见了吗?”
上一次有这样的长辈为自己遮风挡雨早就湮没在了记忆深处,徐和桢鼻头一酸,却郑重点了点头。
徐和桢说得没错,褚师煊确实在面临着什么。但并非是有人来审问或刑讯,而是他独自煎熬。
狱卒告诉他关于徐和桢的事情之后便离开了,只留下褚师煊一人如困兽一般在牢房中转圈。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入狱这么多天,褚师煊第一次慌了神,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突发情况让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这内狱牢不可破,他就算拼了命也不可能真的杀出去。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褚师煊就这么在那牢房之中看着天际微微发亮,却还是束手无措。
——当年阿桢他是否也面临这般情景,他当时是如何做的?
想到徐和桢,褚师煊定了定神,下了决心。
“来人!”褚师煊疾步走到狱门口,大声呼喊,“来人!我要招供!认罪!我要见陛下!!”
原本谢昭是打定了主意不来见褚师煊的。一来他想板上钉钉之后再告诉褚师煊这个“好消息”,二来,他最近确实也是分身乏术。
徐奕深失踪了。
这个人知道谢昭太多秘密了,谢昭本来是想在牢里就除掉他的,结果卫寿康严防死守雷厉风行,他根本没有机会。只是在徐奕深上路前见了一面,匆忙许诺:“我一定会救你的!薇儿,我也会善待。”
看着徐奕深又是惊惶又是颓丧的脸,谢昭知道对方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个人确实是留不得的。
可现在,派出去的人却无功而返,还告诉他,刺杀失败了:现在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徐奕深。
正在他烦躁之际,守在内狱的人告诉他,褚师煊要“招供”“认罪”了。
“招供认罪?”谢昭有些不可置信,“当真?这是他自己说的?”
“是,说是还要见陛下。”
谢昭嗤笑一声:“父皇是不可能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