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煊在那械腿的帮助下也能下地走路了,他跟徐和桢一起来到城门口送张其英出征。张其英一身戎装,跟前世那最后一战时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下的张其英更年轻些,眼底也多是昂扬之意,没有之前那些沉郁之色。
张其英向自己的孙儿走来,说:“城头风大,不是在府里拜过了,怎么又过来了,快回去吧。”
这样的关切和熟悉的装束让褚师煊心底一酸,他笑着说:“孙儿没有那么孱弱了,只是祖母,此番辛苦,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放心吧老夫人,”游朗在一旁搭腔,“有我看着阿煊呢,不让他掉一根汗毛,放心吧!”
张其英笑着看着被游老将军拧着脑袋转回去接着训话的小人儿,笑着回头,低声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也告诉了庆王殿下,等我回来,就把这件事定下来吧。”
这是褚师煊没料到的,他看着张其英含笑的眼神,正要开口,张其英说:“你长大了,既然做了朝廷上的镇北侯,那在侯府里你也是侯爷。你要做的事,祖母自然是要支持的。”
褚师煊喘了口气,他稍微后退一步,郑重行礼:“阿桢今日过不来,我替他谢过祖母疼惜。”
随着第一声军鼓响起,谢遥最后亲了亲苏禄璇珠的额头,低声说:“我走了,我会按时给你写信,你在宫里保重身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及时告诉我。”
早已习惯了家人策马离别的回鹘小公主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她摸了摸丈夫的脸,笑道:“庆王殿下可是我们回鹘的女婿,此番巡防练兵,可千万给我争气。”
谢遥笑起来:“遵命。”
徐和桢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被粘在了徐家那一摊子事情上。
越是临近那大喜之日,整个徐府就越是折腾起来没完。但是宾客座次都要来回确定好几个来回:徐和薇不允许那天出现任何纰漏,她比所有人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娘,您看我这个腰身是不是要再收一下?”徐和薇对着镜子比量着她的嫁衣,“娘?娘?”
外面没有动静,徐和薇干脆捧着嫁衣走出去,却不想正见到孙氏在外间垂泪。
那一刻,徐和薇内心的喜悦被冲淡了八分,尽管她也知道孙氏在哭什么,可是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了。
“娘,”徐和薇把嫁衣放回去,无奈地来到孙氏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您这是怎么了啊?眼看就是女儿大喜的日子了,您总是这么流眼泪可怎么好。”
“薇儿,”孙氏抽泣着,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从眼角落下来,“你说川儿现在怎么样了?”
徐和薇涌上来一股无力感,她沉默片刻,劝道:“小川他在老宅,有娘亲您最贴身的婆子守着,不会出事的。”
“我真是放心不下。”孙氏哭着说,拉着徐和薇的手,“薇儿,你没去看过,你不知道,川儿他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他……”
话没说完,门外进来了个丫头通传:“夫人,大小姐,大……”她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公子来了,说是宾客单子要……”
“他怎么来了?!”方才还流泪的孙氏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跳起来,“这个鸠占鹊巢的贱种!还有脸来我眼前放肆?!”
“娘!”徐和薇赶紧制止,“您这是干什么呀!”说着,她就要出门去,被孙氏拉住了。
“薇儿,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孙氏几乎要失去理智,实际上她确实精神时好时坏,“他取代了你弟弟的位置!你亲弟弟!”
徐和薇无法,只能吩咐人去把徐和桢请到正厅去喝茶。她转头看着孙氏,又是恼又是心疼,她扶着孙氏的手,稳着情绪说:“娘,您不明白,现在他必须在这儿,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你父亲他都忘了你弟弟了!”孙氏几乎尖叫起来,“你也忘了你弟弟了吗?!”
徐和薇几乎是震惊了,她看着自己目眦欲裂的母亲,半晌才反应过来:“娘,您……”
徐和桢自然是听见了孙氏的话,给他斟茶的丫头颇为尴尬似的,徐和桢让她退下,她忙不迭跑开了。
——真没意思。
徐和桢听着那些若隐若现的争吵声和尖叫,随手把手里的单子一放,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