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防练兵的事定了?”
“八九不离十。”游朗肉眼可见的喜上眉梢,他揽着褚师煊的肩膀,“从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就是荒唐了点。现在再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来来来我自罚一杯。”
褚师煊笑着看游朗自己给自己倒茶然后扬头一饮而尽:“渴了就说渴了,少这么多花招子。”
游朗哈哈大笑。
“对了,”游朗问,“这眼看着谢昭就要跟徐家结亲了,听说庆王殿下派了人来帮忙,那你还要独守空房吗?”
“阿桢回去又不是为了帮忙。”
游朗一惊:“你还真让他去刺探徐奕深啊?就这么放心?”
“不放心啊,所以让元宝跟着他。”褚师煊撑着桌子站起来,慢慢地来回走着,“不放心也没办法,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干涉不了。”
游朗看着步履蹒跚的褚师煊,啧啧称奇:“放在之前我想都不敢想,你能变成现在这样。”
褚师煊顿觉好奇,问:“那在之前的话,我会是什么样?”
“嗯……”游朗想了想,站起来叉着腰颐指气使,“你,徐和桢,你不能做这么冒险的事!本侯不答应!你就好好地给我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他手一摊,“这才像你啊。”
褚师煊笑骂一句“滚蛋”,却不由自主地惋惜起来:若真能如此倒也不错,最起码不会这么提心吊胆。
“你还是多跟着明嘉跑两趟吧,把我交代给你的事做好,”褚师煊垂下眼帘,“眼看婚事在即,我们也好送给徐大人一份大礼。”
游朗点点头:“放心,我明白。”
褚师煊看着门外已经变得高远的天空,不免担心起徐和桢来。
表面上他宽松大度,让人想做什么都尽管去,但是他还是担心的。尤其是他现在这个情况,再加上那个梦。
褚师煊总觉得这是什么不祥的证明。
“就快了。”他喃喃自语,“很快就要结束了。”
徐家。
徐和桢最近总是频繁出现,再加上徐奕深和徐和薇对他堪称讨好的态度,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自然对这个“大少爷”格外殷勤。在徐奕深的授意之下,不管什么都会让徐和桢先过目一番。
“啪!”
一只茶碗在地上四下飞溅,徐孙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跪在地上的丫头叱骂:“没心肝的东西!你刚才说什么?!你管谁叫大少爷?!”
知道说错话的丫头自然不敢言语,只是跪在地上告罪。徐孙氏见状还想摔打,刚把一只瓷瓶抱在手里,门外传来一声:“又在闹什么?!”
徐孙氏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徐奕深阴沉着脸走进来,看了看这荒唐狼狈的场面,沉声说:“下人们都下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这夫妻两人。
“眼看就是薇儿的大喜日子了,你摔摔打打得像什么样子!”徐奕深低声呵斥道,“你别忘了,你可是徐家的当家主母!”
“……老爷还记得我是当家主母?”徐孙氏眼睛里全是泪花,在老家这段时间,她迅速憔悴衰老了,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看起来像是坠在枝头欲落不落的败花。“老爷现在又有儿子了,可还记得我们的川儿!”
徐奕深一脸头痛地坐在椅子上。
“老爷,”徐孙氏的眼泪成串地落下来,她哭着诉说那些她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我们的川儿原来是多好的孩子,现在他被逼成什么样了!老爷您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他,他整日的高热说胡话,哭着喊着跟我说‘害怕’,他原来是那么健壮的孩子,现在、现在他都——”
“你给我闭嘴!”
徐孙氏抽噎着,屋子里都是她的泪声。
徐奕深用力喘了口气,他的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下去,整个人变得格外颓唐。他看着抽泣不止的妻子,说:“川儿现如今这般,你当我这个生身父亲不心痛?可是夫人,只是心痛流泪,有何裨益?”
徐孙氏隔着眼泪看着他。
徐奕深见她有心思听自己说话了,上身靠近了些,低声说:“到底是谁把我们的川儿害成这样,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定然是要让那竖子偿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阴暗的鬼火,徐孙氏不禁浑身一悚,但旋即又涌出了无限的希望和力气,她一把抓住徐奕深的手:“老爷,那小畜生眼下就在这里,我们现在就——”
“夫人,”徐奕深低声劝慰,“你要忍耐,就算是为了薇儿,你也要忍。”
“……薇儿,对,对,”徐孙氏有些神经质地喃喃着,她伸手理了理鬓角,摸着她有些歪斜的钗环,整理着,低声念叨,“眼看就是薇儿的好日子了,我不能……我得忍住,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