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盼着他只是掉了根头发,”徐和桢轻声说,“不然的话,我一定杀了你。”
这句话一出来,徐奕深当即吓了一跳,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儿子竟然能说得出这样的话,他左右看看,低声说:“桢儿,你疯了吧?说什么呢!赶紧向六殿下赔罪!”
“还有你。”徐和桢转向徐奕深,冷静道,“别跟我装模做样了,要是镇北侯出了什么事,我敢保证你绝对脱不了身……二叔。”
这两个字不啻于平地惊雷。徐奕深当即就僵住了。
徐和桢毫不留恋地从或僵硬或惊愕的两人身边走开,狠狠深呼吸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接来到了谢遥的营帐。
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本计划好的宴会也停了,谢遥看着双目微红却心平气和的徐和桢,说:“你先冷静一点,所有的御林军都出动了,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不会出事。你一介文人,还是别趟这淌浑水,别镇北侯安然无恙,你再出个什么岔子。”
徐和桢的胸膛稍微起伏一下,稳着声音说:“谢庆王殿下提点。在下此番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知庆王殿下。”
“你说。”
“此番镇北侯遇险,平安无恙的可能性极小。”徐和桢觉得自己在浑身发抖,他知道这山后是一片断崖,此刻,他用力拧着自己的大腿,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带了些许哽咽,“无论是……镇北侯重伤,还是、还是……”
谢遥见他这般情状,皱起眉来,一旁的苏禄璇珠端了杯茶过来:“你先稳稳,喝杯茶冷静一下。”
徐和桢知道自己失态,他颤着手指握住那微烫的茶杯,看着杯中一圈又一圈颤抖的涟漪,撩袍一跪,说:“事已至此,巡防练兵一事,镇北侯是无法再参与了。恐怕这也是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庆王殿下,如今情形,徐和桢斗胆,恳请殿下亲自出巡。”
谢遥好像叹了口气,伸手过去:“你先起来。”
“殿下!”
徐和桢再抬头,眼眶已经通红,眼泪就在眼眶之中岌岌可危:“镇北侯身为军侯仍能被人如此算计,这难道还不够惊心?您难道忘了当初王妃晕厥之事吗?”
谢遥动作一顿。
“徐客卿,”苏禄璇珠在一旁低声说,“你先起来,这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了不太好。”她说,“你先别逼王爷了,我们都知道你心里着急。你同镇北侯都对我有恩,我们不会忘了的。”
“……侯爷和在下都不敢向王爷王妃协恩图报,只是这眼下情况实在瞬息万变。”徐和桢仰头看着沉默的谢遥,“王爷,眼下没有退路了。”
“……的确。”
苏禄璇珠看着谢遥,她的丈夫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她忍不住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起来吧徐客卿,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谢遥把徐和桢拉起来,“放心,镇北侯不会出事。”
林中风声渐密,褚师煊知道别人找到自己只是早晚的事,也就没拖着伤腿四下求援。他躺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把这件事前后捋了一遍,却还是无从得知自己是从哪里中的招。
“真是狗急跳墙了。”褚师煊喃喃自语,听见远处林中渐近的人声,闭上了眼睛。
褚师煊此番坠马,断了右腿,身上多处擦伤挫伤,一张脸上也多血痕。这副狼狈的模样让闻讯匆忙赶来的张其英顿时眉头皱紧了。她紧紧握住褚师煊的手,低声问:“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样?”
褚师煊只是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宽慰道:“祖母放心,孙儿命大。”
皇帝和谢遥谢昭都在这处帐篷内,都对张其英和褚师煊宽慰两句,皇帝说:“既伤了,那便回去吧,好生养着,宫中御医可听差遣。”
这是褚师煊早就预料到的情况了,他慢慢撑起身子道:“多谢陛下恩典。”
“歇着吧。”皇帝起身欲走,谢昭跟在后面,见徐和桢眼眶红红好似哭过,心头一刺,便停下脚步故作惊讶地问:“徐客卿也要跟着侯府一起走吗?”他说,“徐大人还在外头呢。”
皇帝闻言一顿,谢遥在一旁接道:“徐客卿在侯府多日,如今镇北侯负伤,自然是要多照顾一番聊表心意,六弟这也要管?”
“倒是我多嘴了。”谢昭笑笑,“只是五哥,万事也要有个先后的章法。眼下不光侯府有事,徐家也有大事,恐怕还要徐客卿多多劳累操持呢。”
徐和桢平静地回视线过去,面无表情。
“徐客卿还不知道?”谢昭笑笑,说,“方才我刚求了父皇恩典,准备迎娶徐中书令之女徐和薇。徐客卿作为兄长,难道不应该回家帮小妹好生操持一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