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寿康左右翻看着卷宗,眉头越来越紧,神色十分不解,良久,他丢下手中案卷,起身就往外走,正在门口,碰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尚书大人。”卫寿康略一行礼,焦急道,“这案卷……”
“案卷一事,我已经全都看过了。”刑部尚书邢毕文老神在在,“非常完整,很充分,可以盖章定论了。”
“盖章定论?”卫寿康睁大眼睛,“您没在开玩笑吧?那几个嫌犯说翻供就翻供,这不奇怪吗?还有那珍玉坊,当初难民入京,分明是珍玉坊率先盖得粥场,怎么会是它在背后兴风作浪、挑起事端了?这说得过去吗?”
“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邢毕文很不高兴地看了卫寿康一眼,但他知道此人是个又臭又硬的老古板,轻易逆不得,不然早晚惹祸上身。便稳下性子,解释道,“那些人也不是说翻供就翻供,也是一直在刑审审讯的结果。”
“可这也太……”
“哎呀老卫,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邢毕文皱着眉,左右看了看,低声说,“你当真觉得,徐家那个纨绔少爷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来?”
“自然是不能。”
“这不就得了。”邢毕文一摊手,“既然徐和川不是凶手,那现在凶手出现了,怎么你还不高兴呢?”
卫寿康简直被这番话给震住了,他在这个大道至简的破烂逻辑里反映了一会儿,摆摆手,“不,不对,邢大人,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个道理,这个案子……”
“老卫。”邢毕文脸色严肃起来,“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了?”
他看着卫寿康执拗的脸,叹了口气:“明白告诉你吧,珍玉坊这件事,其实就是陛下的意思。”
“……什么?”
“珍玉坊在燕京城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富户,名下产业金银数不胜数,更有传言说珍玉坊早已富可敌国。再加上珍玉坊主人神秘莫测,珍玉坊内更多的是消息流通、各类秘事,甚至还私下编排朝野以娱市井小民。陛下怎么能容纳这样的情况长久存在。所以,借着这个东风,铲除这个心腹大患,陛下会默许这件事情以此结尾的。”
谢昭看着侃侃而谈、胸有成竹的徐奕深:“当真?那珍玉坊毕竟纳税不少,父皇舍得?”
“刀利自然是好事,但若没有握在自己手里,那便是坏事。”徐奕深笑笑,“镇北侯如此,珍玉坊也是如此。若能铲除,陛下自然高兴。”
谢昭想了想,笑着端起茶杯:“既如此,那便不用担心之后的事了?那徐大人方才对我说的……”
“殿下真正要担心的,其实不是珍玉坊,也不是别的,而是镇北侯。”
“为什么?”
“很简单。”徐奕深道,“张其英寿宴,三殿下亲临,虽说是奉了陛下恩旨,但他和褚师煊曾秘密交谈。这两人凑在一起总不能是谈论天气如何,想必现在,三殿下手中已经掌握了镇北侯。”
谢昭脸色冷了下来。提起这个病歪歪的三哥,他就浑身不舒服。
“殿下,恕臣直言,”徐奕深道,“陛下能恩赏爵位,能让三殿下亲临张其英寿宴,说明陛下对侯府,在近段时间是不会有什么动作的。温水煮青蛙,总是需要时间,也有可能是在为后继之君铺路。那最大的受益者,还是三殿下。”
谢昭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番心中怒意,他看着徐奕深,冷笑:“所以,你就建议我,像你弑兄一样,杀掉我三哥?”
徐奕深脸色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他的微笑也有些勉强:“这是最快的破局之法。殿下细想,若无三殿下,陛下只有您。”
“那我五哥呢?”
“众人皆知,五殿下资质平庸,寄情山水,从来都不是陛下的选择之一。”
谢昭的手指在桌上忍不住地弹动着,徐奕深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耐心地等待。
他有足够的把握说动谢昭。因为谢昭的处境跟当时的他太像了。谢昭没有理由不作出像他一样的选择。
只要能这样做。
徐和桢垂下眼帘,掩藏着疯狂的念头。
他就能毁掉镇北侯府。
一个失去依仗、被皇权忌惮的军侯之家能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都不用他自己动手,说不定镇北侯哪天就能因为左脚迈进宫门而被下狱流放,或者失去性命。
毛头小儿,德不配位,就该有这样的结局。
“……我有个要求。”
徐奕深嘴角一翘,低头恭敬道:“殿下吩咐就是。”
谢昭凑过去,低声说:“在此之前,我要徐和桢,”
徐奕深的嘴角顿时僵住了。
凉亭之内,徐和桢没什么精神地趴在石桌上,看着远处的花草发呆。
突然,他觉得头顶一沉,刚一直起身子,褚师煊就坐在了他身边:“怎么了?还不舒服?刚才看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好多了。”徐和桢抿了抿嘴,还是趴下了,“没什么胃口。”
“怎么没胃口呢?”褚师煊凑他近些,低声说话,“不喜欢吃那些菜色了?”
“不是。”徐和桢的下巴往臂弯里藏了藏,“就是觉得……好混乱,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