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发生的事。”褚师煊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拽回到原本的轨道上来,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今日……”
今日发生什么事情来着?
为什么脑子里有但是说不出来?
“侯爷?”
“别叫我侯爷了。”褚师煊挠了挠发际,稳稳神,“今日暴动,是有人故意策划的。”
话题转换之快让徐和桢有些茫然,但他还是跟上了褚师煊的思路:“什么意思?”
“粥场坍塌后,难民四下逃散,踩踏致死不下十数人,”褚师煊把思路放正,分析道,“如此人心惶惶之际,有人在难民群众投放了数量不小的暴动者。”
他拿起一只小茶杯倒扣在桌上:“这些人混迹于难民之中,挑唆民意,四下抢掠浑水摸鱼。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幕后黑手这么做的目的。”
“目的……”徐和桢细细思索起来,牙齿轻轻拉扯着右手食指指节上的皮肉。
他惯常这么做,但是今晚再落到褚师煊眼里,却让他忍不住开口:“别这么咬了。”
徐和桢一怔,旋即配合地放下手,说:“四下抢掠,无非就是为了从中获利。钱财?或者人口?再或者……他想找到什么东西?”
这是褚师煊未曾想到的。
找东西?
但他否定了这一点:“我觉得不像。这群人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在做这件事,抢掠的大多是燕京城中的大商铺,带走的东西也无非是些粮油米面,钱财自然也有,但并不贪恋,拿走了就撤,不像是找什么东西。”
“那这是为了什么呢?”徐和桢抿抿嘴,“要是能审问一番就好了。”
“那些暴动者已经押送到了刑部,但我留了一个。”褚师煊看着徐和桢震惊的眼神,说,“我不想贸然审问,所以先来跟你谈谈,看有什么想法。”
徐和桢又忍不住把手放进嘴里去咬了。
两人这么静了一会儿,徐和桢把桌上茶盘移开,说:“我们来从头推演一下这件事。”
他拿起茶壶放在正中间:“难民涌入,燕京城的承受能力已经与日俱降,那日我听老夫人说,早晚会出事,如今就死了十数人。”
徐和桢在桌面上倒了一杯茶水,用指尖将那滩茶水四下划开:“如此一来,不论粥场为何坍塌,出了人命之后,难民必然人心惶惶。就算没有粥场坍塌,也没有所谓的暴动者,源源不断的难民和出事以后的惶然情绪早晚也会酿成大灾祸。”
徐和桢看着褚师煊:“出事以后,燕京城谁人能平息?”
褚师煊沉默片刻,答:“镇北侯府作为当朝大军侯,首当其冲。”
“侯爷,”徐和桢脸色非常凝重,“我觉得这件事非常可怕。简直就是冲着你来的。”
褚师煊苦笑。
“真的,”徐和桢皱眉急色,“你想想看,你刚袭爵,对军务的掌控并非得心应手,此时出事,若是你有半分差池,恐怕就要引得陛下雷霆之怒,那这难民暴动到头来承担责任的就是你了!”
徐和桢后怕道:“还好你处理得很好……恐怕那操纵暴动者挑唆民意的幕后主使就是这么想的!他是想趁机毁了你!”
褚师煊深深地看着徐和桢,忍不住倾近上半身靠他更近,说:“没错,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
褚师煊想笑,但是嘴角恍若千斤重,笑不出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徐和桢看着他,不消多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股恶寒顺着脊椎一路直通头皮,他浑身都炸起一层鸡皮疙瘩来。
“你、你的意思是说……”徐和桢声音艰涩,“为了构陷侯府,有人用难民的命来做赌,是吗?”
褚师煊看着徐和桢颤动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背,安慰地握住:“很恶心,是不是?”
“他们疯了吗?!”徐和桢猛地站起来。
震惊、愤怒、恶心、后怕……种种情绪一拥而上,他忍不住用力咬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转圈走动。
“好了,我没事。”褚师煊拉住徐和桢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指上深深的齿痕,“我没事,别怕了,没事。”
他说:“现在军中营帐已经调了些过来安置难民,死伤者也有专人处理,没事了。”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做得出来?!”徐和桢不停地喘着粗气,他反手扣住褚师煊的手:“你知道他们是谁了吗?”
“多亏了阿桢,”褚师煊温柔地给徐和桢蹭了蹭鬓角,眼神却是冷的,“现在我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