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一个戴着眼镜、面容疲惫却难掩关切的年轻研究员，小心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询问。

老者——年近六十的章之焕教授，脸色灰败，呼吸略显急促，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清晰，“不碍事，不碍事……就是年纪大了，折腾这一路，有些吃不消。”

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已污迹斑斑，甚至还沾着些暗红的痕迹，那是实验室里来不及躲避的惨剧留下的印记。

副驾驶座上，身着笔挺军装、肩章上缀着两颗金星的中将谭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这对备受国家重视的科研界泰斗与他的得意门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章教授，前方十公里左右有个规模不小的工厂，地理位置相对独立，我们今晚就在那里休整。您再坚持一下。”

章教授闻言，几乎没力气说话，只是勉强朝着副驾驶的方向点了点头，嘴唇翕动：“辛苦……谭中将了。”

此刻对他而言，只要能有个相对安全、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无论是在哪里，都已不重要。

从昨夜那个被鲜血和嘶吼淹没的研究所突围，到一路上目睹同行者倒下或变异，再到被这支拼死赶来的军队接应上，他这老迈的身躯和精神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若非他毕生致力于病毒学研究，是国家此刻最急需的顶尖专家，恐怕也挤不上这辆前往权力中心B市的头等“逃生舱”。

然而，这趟通往希望的旅程，从一开始就遍布荆棘。

距离那场席卷全球的未知病毒全面爆发，仅仅过去不到二十个小时，世界已然面目全非。

从研究所遇袭到救援抵达，他们苦苦支撑了近十个小时，身边的同事、助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当场牺牲，有的则在绝望中变成了只知撕咬的怪物……他能坐在这里，已是极大的侥幸。

这一路，更非坦途。

高速公路上，废弃的车辆、游荡的丧尸、以及从各个角落涌出的、惊恐万分的求助者，构成了地狱般的画卷。

作为军人，谭宁和他的部下们不得不一次次拿起武器，与那些非人的怪物近身搏杀，用子弹和鲜血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原本仅有三十多人的精锐小队，在沿途救助和吸纳部分幸存者后，队伍逐渐膨胀到了两百多人。

厮杀、警戒、转移……高强度行动了一整天的战士们，也急需一个能够喘息、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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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市，城郊，某大型发电机厂。

银色五菱宏光早已被尘土覆盖，低调地停在工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车内，李东强那双经过异能强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转过头，对后座的裴准低声道：“裴总，大约有两百人左右的车队正在靠近，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像是朝这个工厂来的。而且……带头的气息，很正，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可能有官方背景。”

裴准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怀疑李东强的判断，那双兽耳对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只是，前世的逃亡路线上，他们并未经过L市，自然也未与这支队伍打过照面。对方是真正的纪律部队，还是末世初期打着旗号浑水摸鱼的势力，他无从判断。

“知道了。” 裴准的声音平静无波，“待会儿你和方鹤静观其变。如果他们是正规军队，纪律严明，我们后面的行程或许可以借势，跟在他们后面走一段会更安全。但如果他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和方鹤，便宜行事。”

“明白，裴总。” 方鹤和李东强几乎同时应道，眼神交汇间，已有了默契。

裴准点了点头，再次强调：“尽量不要过早暴露你们的异能，尤其是你，阿强。”

末世初期，人心叵测，李东强这种罕见的兽化系异能，一旦被某些势力，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急功近利的研究机构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李东强怔了一秒，随即重重点头。他明白裴准的顾虑，收敛了周身那股隐隐外放的野性气息。

“这间工厂还真不小，里面居然还亮着灯？”

工厂外，谭宁跳下军用越野，打量着眼前这座在暮色中仍有零星灯光透出的庞大建筑，心中稍定。有灯光，至少说明电力系统可能还在部分运转，也可能意味着里面相对安全。

“章教授，你们先在此稍等，我带人进去排查一遍，确认安全再接你们进去。”

“好的，有劳谭中将。” 章教授在学生的搀扶下，勉强站定。

谭宁点了点头，越过这二人时，视线状似不经意间扫向那名年轻学生，面容疲惫却不狼狈，有点儿意思。

他迅速点了十名精干的士兵，呈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潜入工厂大门。

院子里，一辆灰扑扑、沾满泥泞的面包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快速检查车辆内外，随后回报：“车内无人，无异常物品。”

谭宁微微颔首，但并未完全放松。

他带领队伍进入主厂房区域，手势连变，士兵们两两一组，如同利刃般刺向各个车间、仓库、走廊，耳麦中不断传来简洁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