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嵇箐云捆束的双手被放出,另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一时不自在地躲了下,才缓慢回握。
握手言和。
说完正事,她们松手,余峨城的掌控者近在眼前,祝遐宁同样有些其他话想问。
她不解:“你为什么会在城中树立这样的法规?”
嵇箐云捕捉到她的善意,抿了抿唇。
再开口,却是冷漠:“我不像你那样在乎那些凡人,我需要的是权威和帮手。”
她不在乎凡人,自然可以随意将他们处死。
她需要帮手,于是要给予修真大族特权。
她用残酷建立威严,她不允许偷盗和违命在她的城里发生,死亡是最好的威慑。
嵇箐云反倒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在意她们?”
祝遐宁没有回答。
修真界有修士,也有凡人。前者生来就是修士,而后者,大部分是被盼望着展现修炼天赋,却无疾而终的修士后代。
脆弱的凡人在上界险象环生中不被保护,他们聚集成村落,又依附着修士大族生存。
祝遐宁当过凡人,在上辈子,还有这辈子的头几年。
她们是不一样的。
但是:“小女孩因为饥饿偷吃就要被处死的法则,我无法苟同。”
祝遐宁做好嵇箐云用偷盗行为宣判的准备,她并不否认偷窃的不正当。
可出乎意料的,嵇箐云迟疑地开口。
“饥饿,偷吃?”
“她对你是这样说的?”疑惑闪过飞快,她顷刻大笑起来,笑得无比畅快。
那笑容毫无疑问带着恶意,她掩唇。
“……原来如此,你们被骗了啊。”
……
平和堂医馆,穿着粗布衣服的两个小女孩牵着手,静静坐在洒满正午日光的院落。
她们在两仪谷偶尔穿行的弟子眼中毫不起眼。
一个十六岁,一个九岁,大的那个在酒楼做被呼来喝去的店小二,薪资微薄,远远不够姐妹的饭食,但她们还是这样,在这座繁华美丽的城池中像野草一样长大了。
饥饿,习惯了,被歧视,也习惯了,无视对她们来说都是值得感激的。
人有三六九等,凡人和修士之间更是天堑。
“她是个好人。”桃午忽然说。
桃黎点点头,两个小女孩晃着腿,看太阳越过最高点,开始走下坡路。
好人,这是个宽泛的词。
修士里的许多好人,对她们来说也是需要躲避的。
桃黎记得她和那个女性修士的初见,在酒楼,她被呼喝着服务整栋楼的食客,还要去忙碌的后厨当帮佣,却只有仍不够果腹的收入。
凡人像草一样被随意踩踏,她们不被允许自由地生活,修士流连忘返的寻宝之地,却是凡人麻木痛苦的地方。
那些修士之间的礼义廉耻道德,落到凡人身上,全都不存在了。
那个女人不一样。
她对桃黎强作欢快的表演十分宽容,好像在看活泼的小妹妹,让桃黎一时手足无措,讷讷逃走。
她冒着擅闯城主府的风险带回了桃午,还原谅了桃黎的背叛,甚至许诺未来要照拂她们……
可是,修士和凡人到底是不同的。
凡人非常脆弱,轻易就会死掉,所以她们一步都不能踏错。
“走吧,我们不能在这里待着了。”桃黎牵起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两个小女孩穿过甬道,走出医馆。
太阳像巨大的火球,缓缓下坠,烧灼天幕云层。
街道卫兵警戒的目光扫过凡人,也压根不会细看,下一刻就略过。
但她们还是尽力躲避人群,不愿让桃午被发现。
“你们来了。”
“我们来了。”
暗巷,藏污纳垢之地,吱呀推开的窄门。
深处通往的,是一张张警戒、麻木、又怒火滔天的,凡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