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谣走到客厅中央,停下了,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倾听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也仿佛在给身后那个僵住的男人一点时间。
顾清珩依旧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舒明谣挺直却显得孤零零的背影,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恐惧、自责和近乎绝望的爱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冰封的理智堤坝。
他动了,脚步有些沉,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逃离意味的僵硬,他走到舒明谣身后,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极淡属于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残留,以及属于舒明谣本身洁净温暖的气息。
他克制住了拥抱的本能,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舒明谣肩膀时,微微颤抖着停住。
“舒明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失去了所有平日的冷静和锋锐,只余下最原始的涩然,“你不是风险源。”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却如同带着冰碴,刮得喉咙生疼,他必须说下去,必须把心里那片翻滚黑暗的海倾倒出来一点,否则他怕自己真的会用错误的方式将最爱的人越推越远。
“我……”他艰难地寻找着词汇,这对向来言辞犀利的顾清珩来说是罕见的困窘,“我是在害怕,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舒明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也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倾听对方的想法。
顾清珩看着眼前人后颈柔软的发梢,那里原本沉寂的腺体区域,因为他的信息素而出现了不该有的活跃,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穆勒教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给我判刑。”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他说的是我的信息素,是我……可能对你造成的、连你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潜在伤害,手术本身已经让我夜不能寐,现在又加上这个……因为我而增加的风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自嘲“我习惯了处理问题,评估风险,然后解决它,可这一次,风险是我自己,我没办法把自己从你身边剥离,但留下似乎又成了隐患。”
“送你走……是我能想到的,最笨拙、最残忍,但至少是‘安全’的方案,离我远一点,那个‘风险’就少一点。” 他闭了闭眼,“可我忘了问,你愿不愿意接受这种‘安全’。”
舒明谣缓缓转过身来,他虽然看不见,但脸准确地对准了顾清珩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直抵人心。
“顾清珩,”他开口,声音平静依旧,却多了一丝了然的叹息,“你终于肯说‘害怕’了。”
他微微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覆在了顾清珩紧攥的拳头上,那只手冰凉,且僵硬。
“我不是你的商业案例,也不是需要你单方面排除风险的设备。”舒明谣的语气温和而坚定,“我是你的伴侣,风险,我们应该一起评估,一起承担。”
“你的解决方案里,只有‘你’和‘我’,没有‘我们’。”
顾清珩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仿佛抓住救命的浮木,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舒明谣的肩头,这是一个依赖的姿势,与他平日的强势截然不同,他的呼吸沉重,带着压抑的震颤。
“我该怎么做,明谣?” 他觉得现在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小顾总,只是一个恐惧失去爱人的普通男人,“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你,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