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激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直到舒明谣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嘬吻得发麻,微微肿痛,他才不得不偏过头,轻轻推了推顾清珩的胸膛,气息不稳地小声抗议“别……好了,清珩……我……我肚子真的饿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软糯,像羽毛一样扫过顾清珩的心尖。
顾清珩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混合着担忧与占有欲的情绪中抽离,他抵着舒明谣的额头,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才哑声道“好,先吃饭。”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心绪不宁就饿着他。
他牵着舒明谣的手下楼,餐厅里,灯光已经被顾清珩提前调成了柔和的暖色调。他让舒明谣在餐桌前坐好,“稍等一下,晚餐马上就好。”
在舒明谣醒来之前,顾清珩已经联系了“慕华”的主厨,精心准备了几道清淡菜式,直接送到了家里。
此刻,他只需要将保温的餐食稍作加热即可。
很快,菜肴的香气弥漫开来,顾清珩将碗筷仔细地摆放在舒明谣习惯的位置,甚至将他需要的汤匙和筷子角度都调整到他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两人安静地用餐,舒明谣小口喝着顾清珩帮他盛好的菌菇汤,味蕾享受着食物的美味,心里却始终萦绕着那通“穆勒教授”的电话,像一根细小的刺。
他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怕触及两人之前因为手术问题而产生的不愉快,也怕听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就在他内心挣扎,食不知味地咀嚼着一颗鲜嫩的芦笋时,顾清珩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汤碗,又给舒明谣添了半碗汤,然后,用一种尽量平静自然的语气开口
“刚才的电话……是穆勒教授打来的。”
舒明谣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一紧。
顾清珩继续说着,声音低沉而平稳“其实,从那天在医院检查之后,我就私下联系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他团队沟通你眼睛的情况,还有手术的可能性和方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我们讨论了几套方案,最终确定了一个他们认为成功率相对最高的,但是……”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舒明谣低垂轻颤着的睫毛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是我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份希望摆在你面前。”
舒明谣抬起头,无神的眼睛“望”向顾清珩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
他完全没想到,在他们关系因为医院那次谈话而变得有些尴尬和疏离的那段日子里,顾清珩在背后竟然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沉默地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似乎没能压下心头的酸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重复了当初在医院问过的那句话“你……希望我去做这个手术吗?”
顾清珩伸出手,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左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拇指指节。
“明谣,”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上次在医院,我说不想,现在的我答案也不变,我…承担不起失去你的后果……但我知道,我的想法,不能代表你的决定,现在做选择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
他注视着舒明谣,尽管知道他看不见,目光依旧充满了郑重“我希望你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了你自己,我只是……为你搭了一座可能通向光明的桥,但要不要走过去,决定权永远在你手里。”
他的话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舒明谣的心上“你是自由的,明谣,“yao”是蜜境的老板,所以你从来都不是谁的附属品。”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舒明谣努力维持平静的心防,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手背仓促地擦去眼角的湿意,肩膀微微耸动,久久没有说话。
顾清珩没有催促,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力量。
舒明谣的心乱极了,巨大的感动和顾清珩给予的尊重与自由,像暖流包裹着他,但同时,对未知手术的恐惧,对那极低成功率和潜在高风险的本能抗拒,也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舍不得,他真的很舍不得……顾清珩
如果手术失败了,他可能连现在拥有的、能感受到顾清珩温度和气息的黑暗都会失去,甚至可能失去生命。
他和顾清珩才刚刚真正开始,他们还没有好好谈一场光明正大的恋爱,还没有在阳光下牵手散步,还没有一起去看一场电影,还有很多很多平凡又温暖的事情,他想和身边这个人一起去经历,去感受。
他现在……真的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