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宫城的天空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属于北国冬日的色调。
弥山遥一行人并没有太多休息时间,辅助监督一早就带来了新的任务指令——对昨晚特级咒灵出现的工业区周边进行更细致的排查,确保没有遗漏的咒力残秽或次级诅咒滋生。
任务不算特别凶险,但却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
他们需要像篦子梳头一样,将那片广袤而复杂的废弃厂区及其周边山林细细梳理一遍。
过程中确实又发现并拔除了几只被特级咒灵残留气息吸引来的、等级不高的咒灵,以及几处不稳定的咒力节点。
等所有工作彻底结束,时间已近傍晚。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沉闷了许多
。
连续的高强度任务和昨夜几乎未眠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湿衣服裹在每个人身上。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吵闹,戴着墨镜和降噪耳机,歪头靠在车窗上,似乎睡着了,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未完全放松。
夏油杰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频繁召唤和操控咒灵对他的消耗显然不小。
家入硝子则低头翻看着手机里储存的医学资料,偶尔抬手揉捏着眉心。
弥山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宫城风景。
农田、低矮的房屋、远山的轮廓…这一切与她生活的东京截然不同,却又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莫名地牵动着她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拉高了外套领子,将半张脸埋进去,闭上了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更深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
与此同时,青叶城西排球馆内,热火朝天的训练正进行到尾声。
及川彻刚刚完成一组高强度的发球练习,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补充水分,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体育馆已经没有什么声音,这与他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形成对比。
昨晚的饭局场景,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小遥那几个朋友的“超自然研究社”故事,听起来确实很有趣,五条君的夸张,夏油君的沉稳,家入桑的冷静毒舌…一切都显得那么生动。
但是,及川彻并不是傻子。
那些故事里细究起来,存在着太多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察觉其中的异常。
只是…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水,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只是选择不去深究。
他相信小遥。
就像他相信小遥不会过问他每一次训练到深夜的疲惫,不会追问他在输掉关键比赛后独自加练时内心的挣扎一样。
他相信她有自己的理由,有自己的世界。
那份信任,如同他对排球的执着一样,纯粹而坚定。
但…信任之余,心底深处,难免还是会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伤感。那是一种被隔阂在外的、微妙的距离感。
小遥…什么时候,才会愿意向他敞开那扇门,让他看到门后真实的世界呢?
哪怕那个世界可能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
回到了那个夏末的午后,在游戏厅嘈杂的背景音里,第一次见到弥山遥的场景。
她独自一人占据着一台格斗游戏机,屏幕上的光影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操作干脆、利落、精准得可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台为战斗而生的精密机器,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一个又一个上前挑战的对手。
那种专注和强大,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像磁石一样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当时就想,这个看起来懒洋洋、眼底有着浓重黑眼圈的女生,真特别。
“及川。”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及川彻回过神,看到前任社长毛利寿三不知何时站到了队伍前方,脸色凝重。
所有队员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去,训练馆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毛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尤其是在三年级生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今天训练结束后…我们三年级…就正式退社了。”
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所有人心头掀起了波澜。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那股离别的伤感与现实的沉重依旧扑面而来。